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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城诀:杠上女细作 最新章节

2017/12/3 20:50:28 来源:网络 []

小说名称:孤城诀:杠上女细作

卷首语:

卷首语:

《梅花冢》我到底写了些什么,当年写完了自己也不明白。来自huijindi.com

现在却、有些了解当初自己的初衷。

是要写向死而生。

人之一生,从生到死,一似日月东升西落,宛如花木从春到秋。

悲欢离合总会转眼成空。云霓黄土,终究泉下长眠。

其实江湖何曾会老,

老的是人心。

英雄出世,天地异象不过传说,弹指一挥,英雄垂暮,天地依旧,世事如常。原文huijindi.com

日月照常起落,人间同样喧嚣。

青史或许书写,笔墨未必记得。

世界,是眼中的风花雪月,心中的江湖众生。

纵横一生,浩然震慑寰宇,

溘然之际,结束的只是一人。

失无可失,得无可得,

我们都是这世上的独行侠。

若论何为珍贵,唯“初心”二字。

这本书写得太坎坷了,但我会坚持把它写完。说明huijindi.com

一切的美好,不过:当初只道是寻常。

第1章:故园旧梦

“如果,你不曾真心流过眼泪,那你,永远不会懂得江湖。江湖本是无情之地,刀光剑影,恩怨纠缠,是非纷扰永远没有尽头。但江湖路上的人,都是曾用命走过,追过,拚过,爱过,深刻的痛过。到了最后,有的,血溅残阳,葬身尘埃;有的,拈花红尘,笑解金刀。十载江湖少年老,苍首残剑对孤灯。猎猎西风、荒烟蔓草的黄昏,谁揽缰独立,无语向长天凝望;苍茫的秋水之彼,风烟之末,又是谁寂寞回首,断肠天涯……”

叹落梅似飞雪,雪刃惊鸿,鸿羽霓裳飘散是非善恶;

笑冷月如弯刀,刀锋逐鹿,鹿笔狼毫书尽正邪春秋。汇金地

江湖风云,本就是无朝无代,无始无终,但有情有爱,有因有果的故事。而我们,来过,就会留下一段传说。”

近来多梦,夜里睡不安稳。

梦中,无非是那些曾经历之事,曾遇见之人。有的,仿佛就近在昨日,有的,却仿佛远隔前世。梦里沉睡的,是四十年的江湖岁月,梦外沉思的,是听惯了大荒原风声的我。人老了,心性自然淡泊。版权http://www.huijindi.com/我许久没有心痛之感了,但这突然到来的美貌姑娘真的似曾相识。同样高挑俏丽,同样清亮如水却笑意冰冷的眼眸。对视之下,我无奈浅笑。

也许,很多往事,终究无法如这废城荒冢,为岁月淹没,二十多年前的旧债宿主,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这姑娘是傍晚时分来的,那时日头早已在西边的荒原沉下去,天地混沌,暮色变得苍茫凄冷,风也漫天卷地的吹起来。于是,我的小屋愈加寒冷,破窗在狂风中呜咽不止,炉中半死的火苗也时明时灭。大铜壶里的稀饭煮了近一个时辰,还没有熟。

我抬头望望门外,天色已然渐暗,远远近近的残垣断壁,在暮色下显得更加破败不堪,废墟上几缕茅草在晚风中颤栗起伏,除此以外,便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嗥之声。来自http://www.huijindi.com/

一轮冰冷的月,如冰似铁,无声升上来了。

那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时,我曾疑心是幻觉,谁会在此时到这荒凉的地方呢?投宿之人怕也绕着走吧,此处之外方圆百里,疏疏落落的,都是荒坟野冢……这样想着,我便回过头继续煮我的稀饭。

但那马蹄声却真的越来越近,我抬头时,门口清凄的月光下飘过几片吹落的梅花瓣,一转眼,月光里恍然立着个娉婷玉立的身影,披着月光,似真似幻。

“我可以在此留宿一晚吗?天黑了,我的马也累了。”清脆的嗓音里,隐藏着微微寒意。我听见她的马,确实在门外,疲惫地喘着气。

“姑娘从何处来的?为何途经此地呢?”我望着她,瞟见她左手的宝剑那精致的剑鞘,在火光中放着寒光。

“我从江南来,要去漠北寻人。”她的目光,笑中带刺。

“此处荒无人烟,孤魂野鬼出没,饿狼狐狸纵横,姑娘不怕吗?”

“我倒是不怕的,”姑娘朗笑一声,将剑一掂交到右手道,“好冷啊,我能烤烤火吗?”说着迈步向屋里走,卷着一身寒意,扑面而来。

我不动声色,但是我知道她是谁,为何来这里。

“姑娘,是姓司空吧?”我小心地拨着炉中炭火,心中一片释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你知道我是谁?”她似乎一怔,紧接着板起脸,冰冷的声音响起,一如冰冷的月光,“那你也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了?”

“你来杀我的。”我望着大铜壶里冒出喷薄的热气——稀饭要熟了,而窗外此时忽然狂风大作,片片梅花纷飞如雨,木门也开始嘎嘎作响。

“既然知道,就准备受死吧。”寒光乍闪,剑已出鞘!好快的剑,好狠的剑法!剑到之时我转身闪开了。因为如今只要我不想死,世上还没有哪把剑刺得到我。

她不依不饶,那剑绕着寒光又转锋追来,在这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划出惊心动魄的闪电,尤其那双仇恨的眸子让人心寒,但我更多的是心痛……

“真的要杀我吗?”我在心里问,却并仅仅不是问她。

真实与虚幻交错出现在我眼前,我记得,曾经这样问过同样姓司空的人,那时,我满脸是血,攀在断崖上魅惑地对着他笑;而此时,我满脸泪流,不知为谁落泪。彼时的我,因为畏惧死亡而战栗,而此时,我因自己还活着感到绝望无比。

“真的要杀我吗?”

二十多年前,他听了我的话,那双眸子放出柔和清澈的光芒,俯下头似乎要伸出手握我的手,但转瞬即逝,他挥起了那把剑……

而此时,我不愿再说那句话,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腥风血雨的日子,那个将我从死人堆里背出的少年,曾经用伤痕遍布的手抱着奄奄一息的我,大声哭着对我说过:“我们都不能死,我们会活下去,活下去.....”

是的,活下去,所以多年后,逐鹿天下,振动江湖。

和光共尘的岁月往昔,让人谈之色变的梅花城主,曾为我在梅花城内外种下千顷梅花。

而如今,城犹立,却已荒芜;花何在,凋落尘埃。

俱往矣,曲终人散,物是人非,为何独独剩下了我?

若世上不曾有我,是否就没有这遍地荒冢;

我若不来这世上,是否就逃开一世的恩怨情仇?

可是,我无从选择。来了,江湖,便是我难逃的天数……我,也便是江湖,难逃的劫难。

当我还是冷小唐的那八年,江湖,仿佛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时,我的爹爹开着客栈,家境殷实,我在爹娘的爱护下,无忧无虑。清幽明净的后宅里花木成畦,那棵年逾百岁的红梅树上,系着属于我的秋千。一带光洁的石径,路旁摇曳着挺秀的翠竹,罩出一片清凉。风起之时,我总爱独自走在路上,望着地面斑驳的竹影,听竹叶的沙沙。抬头,满眼浓得化不开的绿云忽开忽合,露出蔚蓝深沉的天幕,还有泻下来的橙黄光彩,亮亮地照着我的眼,在我长长的睫毛上,闪动着绚丽的光影。

再向前走,穿过石径路,转过波光粼粼的荷塘上那道曲折回廊,推开那扇大木门就是前边的客栈了。很多次,我都立在那门前,想着门外的天地,伸出手,犹豫着要不要推开。但每到此时,总能听见娘唤我:“小唐,别走远了。”回头,路的尽头那月拱门里,一身浅红的娘缓步走出来,柔美地笑着向我招手道,“回来,娘带你去玩秋千。”

娘不想让我去前边,她说,那不是我这个孩子该去的世界。

我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那老梅树,每年冬天都会准时开着娇艳的花,我隔着窗、隔着雪,就能看见她们,仿佛对着我笑,我抬头看梅花,又回头看爹,他低头看着书,并不管我,任凭我走神的毛笔,将纸上的“天”字,写得歪歪扭扭。

“女孩子,也要知书达理,你要知道,字如其人,写好字,日后才能好好做人.......对了,昨天让你背的书,背完了吗?”爹爹说话总是温润的,即使是责备,也从不高声。

“我不喜欢背书,我又不考功名。”我撅着小嘴。

“读书是为了懂得道理啊。”爹爹看着我,“你倒说说,你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我握着毛笔沉思片刻才道,“我要和爹学着做生意、开客栈!!”

爹爹笑了,对着娘说道,“瞧瞧我们的宝贝女儿,人小鬼大!好,等你把我书房里的书都看完了,爹爹就教给你做生意!”

“一言为定!”我伸出小指与他勾在一起。

“决不食言!”

娘在一旁笑道,“得啦!小唐,你还小呢,待会儿写完了这篇字,就去花园里玩雪吧!看你的小脑袋,快长出角来了!”

听了这话,我如获大赦,飞快地交了差,快步下了小楼,奔进了雪地了。

其实,只要能出去玩,什么读书、学做生意的约定,就都抛之脑后了。

于是,出了那座小楼,我的天地,就是花园,荷塘,还有秋千。

前面的世界该是热闹得很吧。那喧哗之声是那大门关不住的。

独自坐在秋千上摇荡,我的心总是满足的,仿佛我就是这花园的主人,主宰着这里的花木,还有枝叶间的蝉与鸟,花丛中的蝴蝶与甲虫。秋千摇荡,繁花在眼前闪过,楼阁忽高忽低,浅绿的衣裙飘舞,我的身体也是不由自主上下飘荡着,虽不得自主,但悠然自得。有时,我会突然兴高采烈地对着那边喊:“娘!”娘就在绚丽的花丛中回过头来,她坐在竹椅上,手里绣着什么,脸上带着柔美的光华,微笑着看我,这让我越发得意,不停踢着小脚,炫耀似的荡得更起劲,老梅树的枝丫也扎扎作响。

我记得,娘的手非常灵巧,她绣的东西,很快会鲜亮地出现在爹的荷包上、钱袋上、袖子上,衣摆上…爹走起路来,分外神气。而娘从来不会绣东西给我,她喜欢我穿纯一色的衣服,系纯一色的发绳。这让我有些嫉妒爹爹,但我也知道,爹娘是恩爱的,这种恩爱,我那时还不懂。

只是这种恩爱,随着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

第2章:灭门之夜(上)

那是个孩子,一个比我大两岁的男孩。我不知道爹为何把他领进后宅。他人瘦瘦的,衣服很破,眼光却像长了刺,刺向每个他看不惯的角落。对于突然闯入我这私属天地的孩子,我也有些不高兴,于是我在秋千上瞪他,他也毫不避讳地瞪我,终于,我觉得输了,无趣而尴尬,脸上发热,便故意向他做鬼脸,他却低下头去了。

接着,爹一脸严肃地和娘谈着什么,娘却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娘哭着跑回屋里去了,我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愣住,不知所措。

我后来不肯吃饭,爹爹端了碗来喂我,我闭着嘴,握着拳头看他。

爹无奈地哄我,“小唐,那是你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我都不认识他。”我拳头握得更紧。

“以后就慢慢认识了。”爹说话永远那么不温不火,我隐约听见隔壁,娘的哭泣声。

“孩子,将来他是这世上与你最亲近的人,就像一棵树上,挨得最近的两片叶子。”爹哄着我,我终于张嘴吃他夹给我的饭。

“世上和我最亲近的人,不是爹和娘吗?”我不明白爹的话,抬头看他,但阳光太强,我看不清爹的脸。

“爹说的,是将来。在爹与娘,都会不在的将来......”

爹和娘不在的将来?他们要去哪?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小孩子的恨意和排斥不会持续太久,就会逐渐淡忘了。

后来,爹叫我喊那男孩小谷哥哥,我喊不出,爹也不硬让我叫。而娘从那没了笑容,有时会抱着我,抚摸我的头,说些奇怪的话,经常还会发脾气,骂小谷,还骂他的娘,一开始他还低头听着,后来就不依,和娘对着吼,娘就打他,我虽然很怕现在的娘,但我心里也隐约希望他挨打,因为爹爹似乎更喜欢他,自从小谷来,爹的眼睛就很少看见我了,我分外气愤,为何爹突然要将对我的宠爱分给别人……但有时,我也觉得小谷,很可怜,尤其是他沉默地对着墙角,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站就是大半天的时候。

“如果我能有一把剑。”我曾听见过,小谷这样对着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神色凌厉而凄楚。。

我不知道小谷的生辰,因为他说只知道年岁,但生辰是哪月哪日,自己都不知道。

想来,我自从逃亡离家,也再没有想起过自己的生辰,时日久了,也就忘了。恍惚记得,我只过了四次。日子究竟是六月,还是七月?已记不真切,只记得从前父母为我过生辰,很早就端上一碗长寿面,叫醒还在沉睡的我。我起床时,看日头隐隐照进小楼,另一边,却是西墙上,一片淡淡的残月。

......

而说到那个黄昏,实在再平常不过,宁静美丽、与从前的任何一个黄昏,都没有区别,风丝全无,云霞满天。

天边的清风习习吹拂而来,花园里静静的。我还赖在秋千上出神,忽然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子声,很轻,很低,却一下吹进我的心里,委婉的调子,动人无比,好好听啊!于是我抬头看去,小谷正倚在花园的影壁前吹笛子,那笛子很漂亮,但暮色中的他,目光沉重,神情是那样悲伤......那冷淡的眼睛,紧锁的眉头,仿佛他从来都不会笑,也不曾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笑。

我心里猛然不好受了,第一次觉得惭愧,觉得我不该总希望他被娘打。他虽然分走了我的宠爱,但他从未打扰过我,一直远远地躲着我敌对的目光。

当他发现我就在不远处,面上立刻现出古怪的神情,转身就要走,我忙叫他,“小谷哥哥。”他一顿,停下了。这是我第一次好声好气地叫他“小谷哥哥。”他于是,并没有立刻走开。

我忙跳下秋千,跑到他跟前,抬头看他,他个子比我高很多,我只能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还是冷冷的,但我不怕,指着他的笛子问道,“哥哥,你的笛子我能看看吗?”

他犹豫了,手不停地摩挲着笛子,我怕他不舍得,就赶紧说道:“我可以,让你坐我的秋千。”

那秋千一直是我一个人玩,我也就理所当然认为,它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可以用它来交换小谷的笛子。他抬头望了望老梅树下的秋千,笑着摇摇头。他的拒绝,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怔在那里心里有些发急。但他最后,还是把笛子递给我,我握着笛子,惊喜于它的光滑,精致,那漂亮的孔,还有柔软的穗子。

小孩子的感情,其实很容易建立,而从那刻起,在我心里,小谷不再是敌人了。我知道,他也一样。

......

后来,夜色已经很重了,晚风习习。我坐在秋千上恹恹欲睡,听小谷坐在老梅树的枝丫上吹着笛子。恍惚中,闻到半空中藏着一丝花香的甜味。我抬头看见娘的房间亮着灯,窗户半开着,她该能看见我们,但她没像往常一样跑过来拉上我走开……也许,她也不恨小谷了?那今后,一切都好了。想到这,我真的很开心,秋千随笛声荡来荡去。

我开始和小谷聊天。

“小谷哥哥,这笛子谁送你的?”

“我娘亲。”

“你娘亲?她现在在哪啊?”

“死了。”

“死了?那为何我娘,那么不喜欢你娘呢?”

“……”

“怎么不说话啊?为什么?”

“那是大人的事,我不知道。”

“那你爹爹呢?”我的这个问题,真的很傻。

“……”他于是,也并不回答我。

对于他的沉默我有些不高兴,不由撅起嘴来。

“小唐,前面很热闹,你也上来看。”也许是想逗我开心,小谷忽然欣欣然说道。

这梅树很高,又因为地势在花园的高处,在上面可以看见木门那边的世界。他坐在那里,肯定看得见前面。

“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院里一堆酒坛,几个伙计,还有一排客房。”其实,我是不敢爬上去,也从来没爬上去过。

“也不是,好多人哪,出来好几个穿一样的衣服的,带着大斗笠.....”小谷快活地说着,忽然话音顿住了,我正奇怪要问他还有什么,前面却传来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喊叫声。我吃了一吓,小谷已跌跌撞撞地从树上滑下来了。

“怎么回事?”我奇怪地问。

他不答,直接把我从秋千上拉下来,抱着扑到了花丛里。我来不及喊疼,因为几乎与此同时,回廊尽头的木门猛然被推开了,紧接着又惊心刺耳地关上了。

我听见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清晰地传来:“今晚的事不能泄露,守住门,这后院里的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我惊惧地睁大眼睛!

杂乱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我透过重重繁花枝叶的缝隙看见,闻声赶来的老家院带几个家丁迎面走上去,紧接着是一阵可怕的惨叫,空气中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弥散开来,我的心缩紧了,惊恐地睁大眼睛,浑身抖个不停,好在有花影遮挡,我没有看见那可怕的一幕。小谷紧紧抱着我,他的眼中又出现了,刚来时那刀样的眼神,狠狠盯着外面。

灾难来得毫无预兆,却那样清晰真实,让人心坠冰河一般颤栗而清晰。我眼见着,那些白衣人已提着滴血的刀剑,闯进了拱门,直扑内宅。

“娘!”我的喊声还未冲出喉咙,就被小谷的手捂住,声音被堵在嘴里,只有泪水冲出眼眶。

小谷拖着我起身,而我腿已经软了,“快走!”小谷小声命令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瘫软的我拖起来,我们顺着花丛,趴在泥土上,向荷塘爬去。

本来,我们想趁这些人不备快点穿过回廊,再打开木门跑出去,但来到塘边,透过丁香树丛的枝叶,看见荷塘另一边的大木门旁,站着好几个着白衣人。内宅的平静早已被一阵嘈杂而惊悚的喊声打破,风吹着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和从前的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分别。风,不管人间的福祸生死,依旧吹拂得闲适自在。我却嗅到一种从未感受到的气息,多年以后我领会到,它,叫做死亡。

突然的剧变,我已在恐惧中抖成一团。我恨自己为什么还这样清醒,为何不昏过去,也许醒来只是一场梦,一场我坐在秋千上作的噩梦!但小谷的声音在耳边清楚而分明地响起,那样直通心底,“小唐,从此刻起,你得听我的!否则,咱们都得没命!”我听从了他,因为,我不想死,那一瞬间,我是那样怕死。虽然,我还不知道,死到底是什么。

很多年以后,我想起那个夜晚,还是心有余悸,若漪曾问我,是否那夜激起我后来挥剑无情的心性,我抬手攀着梅花枝对她说过,“当一个八岁的孩子,困在死亡的恐怖阴影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死。”

那时,我们趴在冰凉的地面上,不知过了多久,噼啪之声响起,冲天火光从身后燃烧,我回过头,那内宅的小楼已困在一片浓烟火光里。我知道,那里面有我的娘亲。只是她再也不会站在圆拱门那里,微笑着喊我:“小唐,别走远了。”

我无法想象端庄贤淑的娘烈焰焚身的惨状,但我明白,在这世上,小唐,再也没有娘亲了。我想起娘亲为我做了一半的衣服,插在窗前花瓶里的木槿,还有我床头摆着的、爹爹给我买的彩陶娃娃,爹书房里那些书,挂在墙上的那些画,都将付之一炬,不复存在了。

我的家,全不复存在了!

第3章:灭门之夜(下)

“再仔细搜,别留下活口!”

又是那个女人!我的心一凉,但小谷却似乎没那样害怕,他用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我道,“小唐,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接着,他握住我的手,爬过了丁香丛,荷塘波光潋滟,荷叶田田。他拉我潜进了水里,冰凉的水没过我的胸,脚下没着落,我惊慌失措。小谷抱住我,掩映在一片荷叶之中,我把头深深低下,小谷却悄悄掐了几茎荷叶盖在我俩头上,夜风吹拂着荷叶,几支菡萏将开,阵阵清香,但我的心如死灰,早沉进这黝黑的水塘里。

偶尔一抬头,火还在燃烧,照亮了夜幕,照亮那棵梅树,似乎开满了红梅,如血。那我曾认为独属于我的秋千架,静静地垂在那里,却再也不属于我,仿佛离我前万里之遥。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静了下来,只有风吹叶动之声,木门附近已没人了,我又被小谷抱上了岸,浑身哆嗦被他拉着跌跌撞撞,想穿过回廊悄悄逃走。就在我们刚跑上回廊不久,身后传来一声恐怖的断喝,“有人,在回廊!别让他们跑了!”杂乱的脚步声四起,木门那里也冒出了好几个人,我吓得不知所措,小谷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跳!!”随即我俩翻身再次跳进水里,这次我呛到水,不住冲进嘴里和鼻孔的冷水,让我喘不出气,胸口难受地拼命咳嗽,头痛欲裂,觉得自己快死了,也是这一次,让我留下病根,咳了整整十年冬天。

“跳水了,在荷塘里!!”

追杀的人到了,小谷飞快将不知哪来的一段荷茎塞进我嘴里,大声说:“闭住气,进水里!”我听话了,当我沉进水里,手胡乱抓住了一根石柱。一阵杂乱的水声,向远处而去。

我后来一直不明白,不谙水性的自己为何当时没被淹死,在水里足足呆了半个时辰,我一生中,最长的半个时辰。透过水,我眼前是扭曲摇曳的世界。手脚也迟钝地感知着战栗的冰冷。

……

当我从水里出来,四周静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还是往常一样平静的夜,火也渐渐熄了。但我明白,一切都变了,空气中的烟火气和血腥气告诉我,我的天地已经崩塌,毁灭,消失无踪……湿淋淋的我,哆嗦着,咳嗽着爬出荷塘。

没有那些白衣人了,是小谷,把他们引开了。

我永远忘不了,自己手脚发软地打开那扇大木门看见的情景,那是我至今也不愿去想、去描述的情景,我只记得我是流着泪,踏着血,一步一步拖着踉跄的身子,迈过一具具尸体,我看到了爹,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流着血,一起一伏,还穿着他最爱的鹅黄色衣裳,我弯下身子想叫他,他忽然睁开眼睛,我却吓了一跳。他双眼无神,目光是慈爱的,苍白的嘴角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带着欣慰,带着遗憾,还带着我那时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我听他隐约说道,“小,小唐,好孩子,跑!快跑,快.......记住,不要,不要回来报仇......”那眼睛流出两行泪,再次合上,爹,不动了。

我来不及难过,几乎什么也没想,麻木而飞快穿过院子,穿过前边的厅堂,推开半开的大门,冲进夜色笼罩的阴森森的大街,闯进了陌生而恐怖的新的世界。

没有人!没有人!我一路猛跑,不知跑了多久,才在一个肮脏的街角大口地呕吐起来……今夜后,冷小唐死了,险恶的世上多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呕吐完,我觉得很冷,嗓子干涩,只能无声地哭了,我知道,我不管怎么哭哭,也不会再有人心疼我了。我要去何处,该去做什么,脑海全然一片空白。

平常这个时辰,我该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娘亲给我讲故事,抱着着陶瓷娃娃睡觉——但那都是幻想了,我的故园,此时一片灰烬,我的亲人,与我阴阳两隔。但我还活着,活着就总该找一个地方容身。

我战战兢兢走出了镇子,黑夜庞大,天地如洪荒,我孑然一身走进了星空如盖的黑暗中,渐行渐远,不敢回头。

当时,我真的以为小谷已经死了,但不久我们就又见面了,只是那时,他已经是半个死人。

......

我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家乡那座小镇,毫无留恋。那里对我来讲,已无异于地狱。我只想,离开死亡远一些,再远一些。亲身经历鲜血和死亡,恐惧超越了愤怒和仇恨,我只是一个懦弱的八岁女孩,还不懂“有仇不报非君子”的道理。

我选择了逃避与流亡。

当黎明来临时,我已身在一片不知名之地,从没离开过那片安详的净土的我,第一次领略了天地的宏伟与苍凉。

脚下苍苍绿草,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那里,隐约几间农舍掩映绿树之间。山呈现出淡紫,与天相接的边缘却是绯红,那里腾起的朝霞如展翅的火凤凰,横亘天边,那火样璀璨的云霞,如此美丽炫目,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深深记在我的灵魂深处。天透明,似乎望不到底的碧蓝湖水,我仰头望它,感到自己也快化去,融成一片蓝。后来,随着朝阳升起,火云慢慢升腾流转,改变着形状,一时,天地生辉。

我回身望见我走过的路,却也澄亮辉煌,阡陌交通,已不熟悉。这昭示着,我再也回不去了,身后再也没有娘温和的注视,不会再有温柔的声音叫我:“小唐,别走远了。”前面,也不会有爹踏着竹影斑驳的石径路,向我微笑走来了。

心底因痛苦麻木,却难以抑制满腹辛酸,孤独而恐惧。我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晚的真相......而我的仇人,当时还名在江湖,只是很多年后,我报复了他们,用一种近乎惨绝人寰的方式……让他们的肉身与名头,在江湖一夜除尽!

这一走,我走了很多年,都没有回头。

后来回想,我很奇怪,那时只有八岁的我,如何已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的惨死?我没有哭,没有叫,没有徘徊不去,没有昏厥街头......或许,我的灵魂里本就潜藏着某种魔性,让我已不似八岁的女孩,注定着我与江湖数十年难解的缘分。

……

第4章: 炎凉人间

两天后,我一身狼狈,漫无目的地走着,头发散乱地披在小脸上,不住涌上来的咳嗽,让我步伐艰难。我记得,我还有个舅舅,在京城做官,而在娘执意嫁给我爹后,便和他断绝了往来,纵使我去了,也不会相认。再说,京城在哪里,我该怎么去?我全然不知。除此以外,我没有任何可投靠的人。

午时,我来到一座陌生冷清的镇子,大太阳当头照着我,我饥饿地望着路边摊上那香喷喷的包子、油条,听着一声又一声,充满诱惑的叫卖,当摊主带着耍弄的笑意,拿着包子对着我一探手时,我并没有伸手要。骄傲的内心不断告诉自己:我不是小乞丐。我舔舔嘴唇,摇摇头走开了。

在街上,我也看见穿轻纱裙褂的如花女童,牵在自己娘亲的手里,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低头忍住眼泪赶紧走开。当无助和疲惫让我几乎倒下时,在一个街角,我遇上了小谷。

他正被几个人围观,却躺在那一动不动。浑身是血,衣裳破旧,身体蜷缩成一只虾米般,手里掐着个包子,早染上他的血,身边还有一个壮实大人,在对他拳打脚踢,口中不停骂骂咧咧,向他身上吐着口水。而他一声不吭,仿佛已死了。

我当时想也没想,就分开人群扑上去,挡在那人面前猛地跪下了,不停地给他磕头,头重重在冰冷的地面上响着。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跪,但我明白,这是我当时唯一能为小谷活命做的。这一下还真的有了用,挥舞的拳脚停下了,周围的人也开始劝他:“算了,一个孩子,再打,就打死了。你看这小孩磕头磕得一脸灰,怪可怜的!放他们一马吧!”

我却始终一言不发,虽然笔直地跪着,却并不哀求,当那人作罢后,我便起身,用力拖起地上的小谷,不住地咳着,背着半昏迷的他三步一晃踉跄着离开。小谷的命真的很大,他没有死,黄昏时分他便清醒,看见我,他非常惊喜。当时我们在一座石桥下,潮湿,黑暗。他把那个差点让他送掉性命的包子,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让我和着血吃下去,我摇头。

他惨笑着说道:“小唐,活下去才最要紧……”我告诉他我不是嫌脏,我把那半边包子再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他嘴里,一半我一口吞下去,那包子是什么馅的我记不得了,但味道真的很香。

“我吃少一些就好,你有伤,多吃才好得快。”我发自内心对他说。

听了我的话,小谷哭了,夜色里他哭得身子一抖一抖的,看着无比可怜。

我解开他的衣服,借着溪水,给他洗伤口。那些衣服被血和泥土粘在他身上,我扯一下,他就疼得吸气,但始终没喊疼。暗夜里,水的反光将血映成蓝紫色。我不得要领,胡乱地给他擦洗了一下。

我问他,“疼吗?”

他说道,“不值一提。”说完自己拉上了衣服,神色坚毅,尽管虚弱得发抖。

后来,我们依偎在了一起,相互取暖。

“你怎么逃出来的?”他微弱着声音问我,手抓着我的。

“我藏在水里,等他们走了。”我回答他,“你呢?我还担心你已经……”

“我从水里把他们引开,他们穷追不舍,后来,我跑到前院,那里,我抓起一只酒坛砸向追我最紧的那个人,他倒下了,他,他身后.....”他忽然激动起来,手抓得我手指生疼。他说不下去了,仿佛回到了可怖的场景。

“你就跑了?”我没听懂,但我听得出当时非常危险,小谷也很英勇,那场逃亡生死千钧一发。

渐渐,我也累了,我们就靠在一起,慢慢入睡......小谷手里还拿着半个染血的包子,那血,是他的。此时,我真正体会到何谓相依为命。

冷月无声,夏虫轻唱,水流淙淙,风吹过,是悠远的荷花香,我想起了家中那一方荷塘,不知此时又是怎样的莲花亭亭,莲叶田田,还有那梅树上的秋千架,是否还在寂寞地等我归来……

这一夜,我在梦中流泪,我梦见那日影摇曳的竹林尽头,娘在含笑呼唤我,“小唐,快回来,别走远了。”

我,却真的走远了。

天亮后,小谷叫醒我,说道,“走。”

他没告诉我去哪,但我心里已经不再孤单害怕,我知道,有他在,他不会让我死的。我向他伸出了手,小谷拉着我开始流浪。也许有一个人就让我觉得有依靠,心里踏实许多。我们只想着,先躲开死亡,逃得远远的,然后活下去,然后,长大成人。

小谷和我,都不愿做乞丐,而不当乞丐,那就只有想办法赚钱。

第一次赚到的钱,是我们为米店扛米。

当时很多人围在那里叫嚷。小谷拉着我也去,对着那管事喊。

那管事白皙得像大馒头。他见我们蓬头垢面,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就推搡着我们道,“哪来的小孩?捣什么乱?——后边的人有没有还来的?从这扛去渡口装船,扛两袋一个大钱!”

后面的人向前推搡,我几乎被挤倒了,想放弃,小谷却几步窜到那一堆米袋子堆成的小山上,步伐矫健。

“你干什么?”那管事的对着他大吼,“小兔崽子给我下来!”

小谷俯视着他道,“别看不起人,别看我个子小,有的是力气,管事的,我扛大袋的,三趟一个大钱。”

人群中轰然笑了。

“这孩子有点意思。”管事的笑了,胖胖的脸上不见褶子,“好,你扛!我看你扛!你真要能扛到渡口,大爷做主了,一趟给你一个大钱!”

“好!君子一言!”小谷从米山上跳了下来。

“给他搭把手!”管事的叫米店的伙计,一群人在那看热闹。

“不用!”小谷一挥手,对着我说道,“小唐,给我搭把手!”说完他弯下了腰,脊背瘦弱得如一把竹竿。我做的,其实就是把一袋子米从米山拉出来,直接放在他背上,凭我的力气,还能应付,但我担心那米袋子砸下来的瞬间,他会支撑不住。

“怎么着?小丫头也要挣一份钱?你俩这样可耽误事儿啊!”管事的不满了。

小谷回头对他冷笑道,“我妹妹就给我帮忙,我俩就挣一份儿钱!”这时,我已经走过去,用力拉那米袋子,几乎用尽全力才拉出来,半拖半拉地对着小谷。

“小唐,快!”小谷在催我。

我想用力提一下,谁知那袋子脱离米山,顿时如同掉下去一般,落在小谷背上。

我明显觉得小谷晃了晃,几乎要倒在地上。我惊慌地去拉米袋子。

“松手!”小谷憋红了脸,快步走去。人群中分开了道路,他快步向渡口方向而去,我看他那脆弱的膝盖,几乎会随时不堪重负断掉。我赶紧跑上去,竟然追不上他,等到了渡口放下米袋子,他直起身子脸色就变了。

我扶着他回到米店那,管事的上下打量他道,“你这孩子是在玩命啊!”

小谷笑了,“为了活命嘛,你看我,还行吧?”

管事的点点头,“行了,一袋一个大钱,错不了。”回头对着那边的伙计喊道,“后面小袋的那些,给他兄妹俩扛吧!”

小谷听了很高兴,他悄悄对我道,“能吃一顿好的了!”随即把腰上的带子紧了紧——那时,我俩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当天,我俩挣了二十个大钱,管事的把钱交给小谷,还要说话,小谷已经拉着我快步走开,身后听管事的喊道,“没活儿干就来啊!不会亏了你们。”

那晚,我们买了几个包子,小谷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买了一只鸡腿。我俩狼吞虎咽地吃了,晚上睡在一条停泊渡口的废弃渔船上。

夜里,小谷就不安生,不停翻来覆去,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心里闹得慌,坐起来又躺下,最后一个恶心吐了,他探头吐到了水里,吐完了说好些,就睡了。

第二天我醒了,看船帮上竟然有血迹,才想到昨晚小谷吐的,竟然是血,吓得要死,他还安慰我,“别怕,人说孩子的心肝肺,会不断长出新的来,吐点血不算什么的!”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后来,我们为米店扛货,小谷又被麻袋压得胸口发闷,吐过几次血,我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了。我们就找了打更的活儿,忍受着寒冷与黑暗,在别人熟睡时走在寂静阴森的街道;还为有钱人家守过灵,跪在陌生人的灵位前,想着我的爹娘。为茶肆酒楼当过小伙计,被闹事的客人打骂,有一次被泼了一脸滚烫的热汤。

蓬头垢面,一身灰土的我们,经受着流浪江湖的苦难。每天晚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蜷缩在屋檐下、破庙里,望着天上的寒星无语,冷月孤寂。幸好,追杀没有来,但我们也不敢去想明天。因为明天,又在哪里?

饥一顿饱一顿,走过一座又一座小镇,一个又一个村子,我们为别人作工,为了活命讨生活。我的咳嗽,如花开花落、月圆月缺一般如期而至。每到了冬天,就分外厉害。小谷会去药铺买来草药给我熬,总不能治本。有时夜里,我咳嗽得太厉害,夜不能寐,小谷就用手臂给我当枕头,让我睡得舒服些,当我夜里咳嗽,他就慢慢摇晃手臂,提醒我翻个身,很多时候,第二天他的手臂就会被压得麻了。他也会开些玩笑逗我说道,“你一到冬天,咳嗽比说话多。一到春天不咳嗽了,我还不习惯呢。”

狼狈不堪的我们,还是会被人嘲讽欺负。

“小乞丐。小乞丐。”

路过的人,都如此叫我们,但小谷和我,都不曾认为,自己是乞丐。

小谷不过大我两岁,却比我懂事的多,仿佛曾受过很多苦,在别人的打骂嘲笑中总是保持沉默,任性的我却会反抗,于是招来更凶狠的毒打,小谷这时会护在我前面,替我挨打,然后一声不吭用手抹去脸上的血,继续干活。

他为何不反抗?我明明看见他眼中的怒火,紧握的拳头。

“小唐,现在,包子对我们是最要紧的!等我们有了本事......”

当多年后,我才领会到这句话的含义:默默承受也是生存之战,只是那时的对手,是自己痛苦的内心。

“小唐,我们不欠任何人的,我们是自由的!”流着鼻血的小谷抓住我的手,紧紧的。那时,我俩的手都是长满茧子的,粗糙而有力。有时,我们没有活干,要整天挨饿,但我们不会去向人乞讨,小谷说过,此时若接受别人的施舍,哪怕再小的施舍,在那人面前,也将沦为一辈子的乞丐,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虽然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但我不想违逆他的心,因为,他是我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有时好心的大娘递来吃的,我都摇头不接;有时,街头的顽童拿一些东西逗我,我都视而不见,我告诉自己,我不需要同情,我可以养活自己!

残酷的时光磨练了我们的心智,从那时起,我们的心便超出常人地成长起来,难怪后来义父看见我,说我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女,那里面写满了沧桑,虽然清澈,却彻骨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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