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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与灵魂的碰撞》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

2017/10/25 21:56:15 来源:网络 []

小说名称:金钱与灵魂的碰撞

第1章 守候

夜黑风高,狂风怒吼着,大雨猛烈地击打着窗户。说明http://www.huijindi.com/午夜十二点。何德昀看了看手机,依然听不见古欣兰上楼的脚步,内心便惴惴不安起来。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一名女性赌徒,身带巨款,在一山区偏僻空置的房子里,聚众赌博。为逃避警方的抓捕,跳窗后逃跑摔倒,无人发现错过了救助时间而横尸荒野。当尸体被发现时已经高度腐烂,蛆虫满布,身边遗留两万多现金。

何德昀默默地关了电视,眉头紧蹙,内心一阵慌乱。近来小区的治安是越来越差,经常有飞车大盗在夜间出没,专门对那些夜间落单的女子下手。《金钱与灵魂的碰撞》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

这么大的雨,千万不要在路上出什么岔子。何德昀在内心默默地祈祷着,他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地狠狠骂道:“这个不懂事的女人,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一边嘀咕一边从衣柜里挑了件汗衫麻利地套在身上,又对着镜子打量一会,从门边拽了把雨伞,便怒冲冲走了出去。

外面大雨倾盆,路灯暗淡,行人无几。偶尔一辆车疾驰而过,水花四溅。何德昀小心地用雨伞遮挡这来自天上和地下的雨水,但没走几步,浑身上下,几乎全湿漉漉的。尤其是脚上的皮鞋,里面罐满了雨水。

道路两旁的店门多数已经关闭,而宋梅理发店依然灯如白昼,玻璃门里透出的白光,在雨丝中银丝闪耀着。说明http://www.huijindi.com/

风时而呼啸而过,时而又低声呜咽,宛如水底里冒出的婴儿的啼哭声。雨伞不停地在手中摇曳着。何德昀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暗想:“这样去寻找,也许到不了古欣兰那里,自己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倒不如去宋梅理发店坐一会。这不懂事的家伙,待会儿麻将玩歇手,说不定也会去那里坐一下。”

此刻,宋梅正打算把店面的卷闸门给拉下来。何德昀半身湿漉漉地走了进去,踩过的地方,一滩水印,手中的雨伞也水泄如注。来自huijindi.com

“何老师,这么晚还没休息?是不是欣兰姐没回家你一个人睡不去?”宋梅放下手里的拉钩嬉笑着问。

“雨太大,又这么晚,我放心不下。”何德昀讪讪回答,“古欣兰今天来过你店里没有?”

“中午来店里站了一下,当时我正忙,她自己找了根皮筋就骑车走了。你打她电话没有?”

“打了,没有人接,后来就一直关机。”何德昀心情忧郁。

“没事的,欣兰姐那么聪明,肯定是雨太大,雨小点就会回来的,你也不用担心,她又不是小孩子。”

“那也不能关机呀!”何德昀抱怨着,倒像是他比宋梅还小,来这里告古欣兰的状。《金钱与灵魂的碰撞》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

“或许是手机没电了。放心吧!没事的。再说你这样去找,人没找到,倒把自己弄得全身湿透,万一感冒了怎么办?欣兰姐可不会照顾人哟!”说着话,宋梅递过来一条干干的毛巾。

何德昀接过来,感激地看她一眼,顿时觉得手里拿着的是温暖,然后在头上、脸上、后脖子处擦了擦。接着,何德昀在镜子前坐下来,对着镜子扶了扶自己的黑边眼镜,随手抓起一把头梳梳了几下。

“你对欣兰姐真好!她这么贪玩,你还这么宠着她,怪不得欣兰姐常跟人说别人就是拿两百万,她也不会把你卖给别人。”

何德昀没说话,偷偷地觑了一眼镜中的宋梅,朦胧灯光里,宋梅身穿着黑色连衣裙,显得妩媚动人。原文huijindi.com

“来!给我理一下。”何德昀在椅子上靠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宋梅一边给他系上围裙一边问:“留怎样的发型?”

“你看着办,你是理发师,我相信你的眼光和你的手艺。”

何德昀说完把眼睛轻轻闭上。他想趁这个空档,好好地休息一下。要不是等古欣兰,他早进入了梦乡。何德昀一直有着早睡早起的习惯,而这习惯近来随着古欣兰的深夜不归而骤然改变。

宋梅想了一会,声音甜美地说:“给你剪个小平头吧!你头发不多,头型倒蛮好看的,剪短发肯定错不了。呵呵!看看你变成‘光头强’是啥样子?”

“随你便!到时别吓着你就行。”何德昀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很犯困,上眼皮很沉重地压下来。

宋梅一边用推剪剪着头发,一边和何德昀搭话。何德昀的深夜造访,让她显得很兴奋。她心里在暗暗地感谢着外面肆虐的风雨。

“听欣兰姐说你下个月要去杭州参加拉丁舞比赛?”

何德昀有点睡去,嘴里‘唔唔’地低声回答着。

宋梅倒是来了兴趣,话匣子像刚打开盖子的啤酒瓶,兴奋的啤酒花汩汩地从瓶口里冒了出来。

“你舞伴很漂亮吧?”

“嗯,噢,不!”何德昀意识模糊,有点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他想摇头,却被宋梅的纤指拍停了下来。

“欣兰姐说你的舞伴很漂亮。”

“一般一般,只算第三。”

“哈!”宋梅大笑起来,“她今年多大岁数?你们经常一起跳舞会不会……”

宋梅这一问,何德昀睡意去了一半。忙严肃地说道:“什么会不会,你大姑娘家不要瞎猜乱想。”

“你紧张个什么?”宋梅有点得意,手上忙,嘴也不闲着,“我又不会和欣兰姐去说。像你这样的男人没女人喜欢才怪呢?”

宋梅的话让何德昀觉得很冤,他无奈地笑着说:“我真是醉了,你不知道友谊上升为爱情,友谊便到了尽头吗?”

宋梅呵呵地笑着。

“你笑什么?你不信?”何德昀问。

“不是,我在想欣兰姐说你刚毕业那年,有天中午,她去你们学校,看见你跑步去食堂,七八个女生跟在你身后追你的情景。”

“那天天正要下雨。”

宋梅依然诡秘地笑着。打开剃刀往蹭刀布上蹭了几下,接着用指尖将何德昀脸上的皮肤轻轻一捏。何德昀紧张得不敢说话。他想起影视里凶手用剃刀杀人的画面和吸血僵尸趴到人的脖子上吸血的恐怖镜头。趁宋梅刀子离开面部忙道:“胡子我还是自己回去刮吧!”

“我只帮你把两边修一下!”

其实,宋梅的手上功夫真的不错,小区里的许多居民都是冲着她刮胡子不疼,挖耳朵舒坦而成了她的老主顾。何德昀也相信她的手艺,可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好歹总算完成了任务。何德昀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阵,拿起剪刀把一两根突出的长发给修剪掉,用手在两鬓又摸了几下,揉了揉太阳穴。宋梅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就见何德昀衣着讲究,服饰整洁,举止大方,彬彬有礼。她不知道何德昀是否满意自己给他剪的短发,但她觉得他留这短发要比三七分的长发显得年轻许多。看到何德昀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突然间发出炯炯的光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于是宋梅一边嬉笑一边柔声地说:“何老师,欣兰姐还没回来,不如我给你揉揉肩,敲敲背吧!欣兰姐要是回来,看见我店里的灯还亮着,一定会进来坐坐的。”

何德昀一声不吭地坐了回去。古欣兰这两年的变化,让何德昀心里怅然若失。这时,风依然呼啸,瓢泼大雨簌簌不停地敲打着窗户。

“欣兰可真是嫁对人了,她这么贪玩,你都不管。”宋梅按着何德昀的太阳穴,轻轻地揉着,轻轻地说着话。

何德昀不喜欢这样的谈话。虽然自己对古欣兰充满着牢骚,不满和无奈,但是他不希望别人知道,尤其是宋梅这样的单身姑娘。

第2章 危情1

何德昀“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宋梅弄不清楚这“嗯”的背后到底是啥意思。她看了看镜中打瞌睡的何德昀,看去是那么疲惫。

这个时候,何德昀根本不想说些什么。像宋梅这样的女人,虽然年轻善良,活泼开朗。但何德昀并不喜欢。女人如花,不同的花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有些花一见就让人爱不释手;而有些花总让人熟视无睹,最后是“红颜落尽渚莲愁”;有些花花中带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有些花是盛开的罂粟,靡丽,妖冶,周身散发的是鬼魅般的光芒。

虽然不喜欢,但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聆听一个女人的唠叨,不见得就是一件坏的事情。

“何老师,我觉得你留短发比长发要显得年轻很多。”宋梅慢腾腾地说。

“谢谢!”何德昀浮出微笑。“年轻是属于你们的,我已经老了。”

“谁说的?俗话说男到四十一枝花,十个见了九个夸。何况你还不到四十吧?”

“快了。你真会说话。”

“都是听来的,没读过什么书,让你见笑了。”宋梅嫣然一笑。

“我干嘛要笑你?男人最怕女人夸,三夸四夸就忘了家。何况是你这个美人儿。”何德昀信口瞎掰着。

“瞧你说的……我才不是什么美人呢?在何老师眼里,美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欣兰姐。”宋梅嗲声嗲气地说道。

何德昀忙又闭上眼睛,两只胳膊放置胸前,指尖合拢,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气沉丹田,调整呼吸,平心静气地说:“只能这么说,美人很多,但属于我的就只有一个。虽说男人好色,总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但锅里再好,也得把碗里的先行吃掉,酒足饭饱后,锅里就是美味佳肴,只怕是尝的心思也没有啦!”

“你们男人不是喜欢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吗?巴不得户户有洞房,夜夜做新郎?”

“那是有钱男人和有权男人的事情,我一个穷教书的,怎敢有那种奢望?有个不懂事的黄脸婆就很知足了。”

何德昀伸了个懒腰,经宋梅这么一揉捏,浑身真的是舒畅了许多。

望着精神焕发的何德昀,宋梅的心里甜蜜蜜的。她站到何德昀跟前,伸手理了理何德昀的衣领,又抬眼瞟他一眼。何德昀感觉那眼里透出了两束亮晶晶的光点。

“何老师,我最喜欢你们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了。”说完更大胆地看着何德昀,脸上带着一点伤感。

“有知识有文化有什么用?现在是什么社会?一看有权二看有钱,三看怀里抱红颜。”何德昀自嘲地说道,“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语文。”

“何老师也想怀里抱红颜?”宋梅接着又玩笑地问。脸上刚才那点伤感,仿佛阳光下的露水,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呀!”何德昀站在镜子前一本正经地说,“做梦都在想!可就是想不着。

说完,他顽皮地看着宋梅。他早读懂了她的心事,只是在装糊涂。男人就这点好处,对他不爱的女人,总可以装,装到她死了那份心。

雨不知何时停了。何德昀拿出手机想看一下时间,里面有一条未读信息,是古欣兰发过来的:老公,你早点睡吧!大家说今晚玩通宵,我不回家了。”

何德昀望着短信,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神情沮丧。宋梅看着变脸的何德昀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怎么了?”她柔声地问。

何德昀把手机递给她。宋梅读完短信,嘴里喃喃道:“怎么能这样?”

她抬起头,见何德昀失望的眼神正期待地看着自己,立即又把头低下来,她的心砰砰直跳,嘴角却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一种暖暖的感觉自何德昀心底缓缓地升起,宋梅的眼睛里充满了他想要的东西。但何德昀最终还是收敛了自己。

冗长的沉默之后,何德昀淡而诚恳地说道:“很迟了,耽误你这么一个晚上,早知道她不回来,我也就不下楼了。噢!对了,理发加敲背的钱还没给你。”

说完,从钱匣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放到镜子旁的柜台上。宋梅抓起钱要塞回去,却被何德昀给阻拦住。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瞬间就分开了。

当何德昀矛盾地离开宋梅理发店时,卷闸门也缓缓地挂下来。回头再看,那午夜闪眼的光亮变得和周围一样的黯淡。

何德昀疲惫地往回走。这一夜的守候,终没听到欣兰熟悉的脚步,却是自己孤独的步履,蹒跚地回到自家门口。这时,不知哪家的鸡公扯开沙哑的嗓子,给这雨后新的一天在何德昀心头上划出一道微微的光来。

直到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古欣兰才兴奋地回到家里。她手气不错,赢了六七百块,要不是一次诈胡,至少有一千多元赢过来。她方兴未艾,睡意全无,见何德昀依然在酣睡,忍不住俯下身看着他。

他是她的最爱,她也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就这么这么麻将下去,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因为对麻将的爱好,日子被她颠倒了过,白天当成了黑夜,黑夜过成了白天。

他们很久没有在一起了,两人间的情感就如一块美玉,远看是毫无瑕疵,可细看却又一道一道的小裂痕,时间久了,就会成为不可逾越的鸿沟。

何德昀惊醒,睡眼惺忪,哈欠连连,他板着面孔问:“回来了?”

古欣兰笑笑,又点点头,“嗯!”

“舍得回来?”

“这是我家,我不舍得回来去哪?”女人娇娇羞羞的样子,像晨雾中的睡莲,甚是好看。

看得男人的心渐渐地就柔软下来。心是软了,脸却依然冷得瘆人,“还知道这是你家?”

女人没再说话。自打她学会了麻将,就再没有心事上班。

先是嫌工作时间长辞掉柜台收银的工作;接着又以老板态度恶劣为借口辞掉酒店领班职务。从此沦落为“无业游民”——每天的中饭一吃,只要麻将馆老板的电话一响,就忙不迭收拾一下,桌子不擦,饭碗不洗,挎包一背,咚咚咚走下楼去,骑上车,一溜烟消失在来往的车流中。

日暮黄昏,华灯初上,女人才匆匆地赶回家,匆匆吃饭,又匆匆返回到麻将馆里。要是手气好,就通宵达旦;要是手背——把先前赢的那些钱,连本带息地还给别人后,便窝在电脑桌旁,玩“杭州麻将”或“火拼双扣”。换下的衣服,短裤,鞋袜,一股脑儿全扔进洗衣机里,待洗衣机装不下了,才想起按一下键钮。这里洗衣机“呜呜”地开始工作,那里女人又忙着在电脑上玩起了游戏。

女人“玩游戏”不仅是玩游戏这么简单。古人行军打仗,常以龟壳贝类来占卜,以问吉凶。女人是想利用现代高科技电脑——占卜自己的手气,一旦手气转好,她就要重回麻将馆,继续在麻将馆桌旁修筑她的“万里长城”。

那里有她的麻友,她的快乐和她的绮丽的梦。

女人每天都在做梦——如果她有钱了,她就要把现在的房子换成大大的别墅,开着大奔带着爸妈到全国各地去游山玩水,再把孩子送到国外最好的大学读书……为了她的梦,女人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麻将馆和电脑桌。

第3章 危情2

饭吃了,把碗碟浸泡在水池里,三餐一起洗,甚至是两天洗一次,既节约了用水,也节约了时间,可谓是一举两得。冬天倒也没什么,若是夏天,就会散发馊味和生出许多小虫子。现代的生活条件是好了,玩的东西多,却把女人养白了脸蛋,养懒了身子。

何德昀很难接受女人这种观念。但若要让自己的女人改变她的行为习惯,除非日头打西方升起。没等何德昀张口,古欣兰的话已在嘴边等着他:“你要是看不习惯,你可以把它洗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凭什么总要我来洗碗?男女平等是吧!要不咱们猜拳,谁输了谁洗。”

何德昀是万万不敢和女人猜拳,因为十次有九次是他要输的,这种赌的游戏,他总是玩不过女人,就只好嗫嚅着,“我这不是忙吗?”

“你忙?你每日干点什么事情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不就带了几个学生?你要是当局长了,或是办个什么大的公司,我保证把你侍候得舒舒服服。赚钱没本事,就不要摆老爷的谱!”

“这……”何德昀再无语。男人这下子总算明白古人为何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女人要是太聪明了,蛮横又不讲道理,就会让你哭笑不得。

有一次,女人把肉忘在了砧板上。何德昀看见的时候,砧板上爬满米粒大小的蛆虫,何德昀恶心得想吐。他跑进客厅里。女人正贴着面膜躺在沙发上,两只黑眼珠子在苍白的面膜后瞪得溜圆。

“怎么了?”女人吃惊地问。

“你去看看砧板!”何德昀强忍怒火,一脸的难受和恶心。他胃浅,见不得倒胃口的东西,一边说一边往卫生间里跑去。

女人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趿踏着一双拖鞋,摇摆着走过去,往砧板上一瞧,只见肉缝里蛆虫密密麻麻地暗潮涌动。女人火往上涌,怒冲冲地骂道:“你脑袋进水了?还是天生猪脑?你不知道把它清理了吗?还让我看,你真能耐!真本事!我怎么就找到你这样的老公?”

一边数落着正在卫生间里翻江倒海的何德昀,一边把开水倒在了砧板上。水漫下来,厨房里到处是水。女人恶狠狠把那块肉往垃圾桶里一扔,冲着卫生间里的何德昀嚷道:“还不死出来,快点把垃圾袋拿去扔掉,你想让它在垃圾桶里腐烂起来吗?没见过你这种人,胃口这么浅,讲卫生也不是这样讲的,充什么斯文?当自己还是老师?你和我一样——无业游民一个,你唯一幸运的就是带了几个学生。”

何德昀又是恶心又是恼火,被古欣兰一顿呛白,肚里的火就如充气到极限的气球,眼看就要爆破,突然被针尖刺了一个小孔,滋啦啦瘪了进去。

他用水漱了漱口,无精打采地走到厨房里,机械般从垃圾桶里腾出黑色的垃圾袋。此刻,古欣兰正弯腰在那里用拖把拖着地面的水渍。。

何德昀紧锁眉头,厌恶地看她一眼,一声不吭地提了袋子就走。

回来路上,何德昀心里在想:自己沦落到今天这样,究竟做错了什么?

自己原本在市二中教书,工作稳定,收入不菲,虽不能大富,却也不愁温饱。万万没料到市教育局突然把偌大个二中一声不响地就卖给了状元集团,他们这些原二中的教职员工也一起被卖给了状元老板。

公转私以后,原本抱着教书育人的老师们,就成了私人老板的赚钱工具。

为了从老板那里领到工资,他们每天早上七点到校,夜晚九点才回到家中。条条框框多如牛毛。原本的教学思想和教学模式也全被彻底颠覆。大家不得不在片面追求“升学率”的指导思想下,把自己和学生变成了教学机器和学习机器。有一次,校长开会时很露骨地说道:

“家长们不懂,他们只知道打听一个学校多少人考进重点,至于学生的其它能力,他们无从知道也无从了解。所以只要我们升学率上去,学校的口碑也就上去了。金杯银碑不如咱老百姓的口碑,有了好口碑,我们就不愁生源,有了生源,咱就不愁赚不到钱,我赚到钱你们才会有高工资嘛!现在的家长,有哪个不舍得往孩子身上砸钱?

“在教育问题上,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谁也不敢拿孩子的明天来做赌注。中国人的传统思想里,总担心自己哪里没做好孩子将来会抱怨自己,所以他们宁可花冤枉钱——也会乖乖地把他们辛苦赚来的钱掏出来。我办教育目的就是赚钱,因此我们必须围绕着两个方面来工作:一是要做给家长看,二是要让学生为我们提高升学率……”

为了争夺好的生源,集团强行规定:凡是集团里教职员工的子女,必须在集团内部入学,否则集团无条件开除。

何德昀的儿子不喜欢集团里的教学模式,所以填报了市立一中,并且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市立一中。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一家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

孩子是被市立一中录取,何德昀和其他四名老师的名字也被学校公布在开出名单上。理由简单:触犯公司规章制度,情节严重,不予录用。

就这样,何德昀离开讲坛。几个老师去市教育局闹过几次,回答总是:“在家等候,有位置就给安排。”

在这大学生满街扫,人才辈出,知识分子就业高不成低不就的时代,何德昀一等就是三年,靠着做家教办补习班来维持生计。

前两年还不错,后来伴随着在校老师公开大规模地带学生,抢夺生源,再来他这里的学生就渐渐少去,而且都是在校老师筛选后的学生。

带一个这样的学生,比带十个好的学生还要吃力、无奈和烦闷。一个周长公式反复讲上十遍以后,何德昀期待地问道:“懂了没有?”

学生依然嘟着嘴,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摇了摇头。何德昀差点就叫“小祖宗”了,他哭笑不得,长叹一声把笔放下来,心想: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有这么大,乌龟永远跑不赢兔子,牛车又怎能赶得上汽车?除非兔子长睡不醒,汽车没油或者报废。

学生成绩上不去,何德昀看见学生父母就觉得很过意不去,就想着把教学质量提上去,于是希望古欣兰帮他,在他给这些孩子讲课的时候帮着维持一下课堂纪律,因为孩子们只要你眼睛没看住,就会做一些小动作或讲话。可是古欣兰白了何德昀一眼:“就那么几个学生,还要我给你看?你教的什么书?都要像你,那老师还不都去卖了?”

“麻将就那么好吗?”何德昀一边批改作业一边讪讪问道。

“是呀!麻将既可以当饭吃又可以当觉睡,还可以当老公陪!”古欣兰扭着脖子,呵呵笑两声。说完拿起她那红色挎包咚咚咚走下楼去。她急着要去麻将馆,迟了,说不定就没有位置了。

这两日手气不错,包里鼓了。人只要一有钱说话就难听。马养肥了,容易暴跳踢人。人贫志短,马瘦毛长。何德昀无语,他管不了古欣兰。

听着熟悉的脚步渐渐消失在楼梯上,何德昀觉得真的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但古欣兰说的有些话也不无道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当初何德昀一介书生,除了包里的两本破外,一无所有。古欣兰一点没嫌弃就嫁给他,这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她上什么班赚什么?

第4章 诱惑1

她姐古欣梅文化没她高,长得也没她漂亮,这辈子就没干过活,却凭什么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就凭她老公是交通局长。

所以这女人不上班,那说明她男人会赚钱;女人穿得好、吃得好、玩得好,那也说明她男人会赚钱。男人混得怎样?有时不看男人而要看他身边的女人。古欣兰嫁给自己,倒真是委屈了她。要不是房子按揭,家里经济见紧,何德昀真不想古欣兰上班赚钱。

何德昀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慢腾腾回到家里。

雨后的夏天更加闷热,知了拼命地叫着。古欣兰早已把空调打开,她靠在沙发上。空调里凉风丝丝地冒着,吹到古欣兰贴满黄瓜片的脸上。

“怎么这么迟回来?”

“去和人约会了!”何德昀没好气地回答。

“就你?切!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快养不活了,还有钱去养别的女人?你想包小三,除非你有钱,你要有钱,先得够我花,剩下的钱你怎么去养小三我都不管。”

其实,她是相信自己的老公,才煮熟的鸭子——嘴硬,敢这么说。

古欣兰是直肠子,肚里藏不住话,心里搁不了事,又是个火爆脾气,遇事就说,说了就忘。她根本感觉不到何德昀心里的不快和烦躁。她抬眼白了何德昀一眼。

何德昀很想走过去,但一想起她沉迷麻将和电脑,家务不做,气就不打一处来,刚窜上的那点激情仿佛六月的冰棍,一下子全化了。

古欣兰昨晚赢了钱,心情也就特别舒畅。因而不管何德昀怎么不理不睬,她始终是笑眯眯的。

突然手机响起来,动听悦耳的《荷塘月色》,唱得也太不是时候。

古欣兰十二分地不情愿,她抓起手机,用眼角瞧了一下,连忙坐起来。她看了一眼满脸不耐烦的何德昀,笑吟吟跑去客厅接电话。

古欣兰接完电话,何德昀还在想他的心事。

人们总是说要拿得起,放得下。但古欣兰对何德昀而言,她的每一件事情都令何德昀耿耿于怀,拿是拿得起,放却放不下。

古欣兰衣走了进来,粉面含春,脸上多了几份活跃,眉头也舒展开了。见何德昀一脸不愉快,猜他是刚才还没有尽兴,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得意。

这男人嘛!是属猫的,不能喂得太饱,但也不能总把他饿着。饿得急了,就会跑到别人家里;吃得太饱,也就不拿女人当一回事。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古欣兰背对着何德昀,柔声地说:“老公,林燕把我去兴义的火车票都订好了。”

“她现在怎么那么大方?记得我们买房子的时候,问她借五千元都借不到。”何德昀心不在焉地嘟嚷着,“刚才是她的电话吧?”

何德昀还在想古欣兰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去接电话。直接问又显得自家子小气,所以绕着弯子想套出点话头来。

古欣兰回头瞅他一眼。老公的那点心事她一听就全明白,但她喜欢看他心里吃醋脸上却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于是故意逗他而不置可否,接着又说:“那时候人家也没钱,现在人家在那边开了家玉器店,生意好,赚得到钱,自然就大方了。人有时候小气,还不是因为缺钱嘛!”

“那边生意真的好做?”何德昀半信半疑。

“是的。”古欣兰套了件紫色的裙子,“林萍说准备三万元钱就可以了。”

“三万元在浙江连家小店都开不出来,那能做什么?”

“林萍说那边人傻得有点奇怪,不知道怎么去做生意,白菜不称而是一堆一堆地卖,浙江很多人在那里做生意,特别是温州和台州人特别多,那边还有我们的浙江商会,许多事情商会会出面解决。”

古欣兰说着转身从挎包里拿出化妆包,从化妆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然后对着镜子化妆。她小心地涂着口红。

何德昀没心情看她这些,他想再睡个回笼觉。这女人最近闹得他疲惫不堪。于是打了个哈欠道:“该不会那边人连秤也没有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古欣兰一下子来了兴趣,“真是夫妻所见略同,那边不是欠发达地区嘛!趁那边人还不知道怎么做生意,我们过去,兴许就能发财。林萍还说,要是我不过去看看,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是吗?”何德昀简直不敢相信,在信息这么发达的今天还会有这么一块拉丁美洲等着林萍和古欣兰去冒险。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道:“别当当地人是傻子。”

古欣兰不让他睡,她已经换好妆,却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修剪着她的指甲。何德昀还想睡觉,想她早点出去,于是问:“你不出去吗?”

“要出去的,我想去看看表姐,看她能不能帮我借点钱。”

“你又借钱?”

“不借钱你又没钱给我?既然林萍说那边的生意那么好做,不过去看看我又怎么甘心?你放心,我只是把钱借好放在你这里。我先过去看看,真的好做,你再把钱打给我”

何德昀没吭声,他在想究竟是让她过去,还是留下她?

留她在家,她整日和麻将、电脑为伍,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而且会对他充满抱怨;让她去,心里又总不踏实,似乎看到了一个陷阱,古欣兰正准备得意地跳进去。

虽说古欣兰比林萍多读了几年书,但为人处世,林萍要奸诈圆滑许多。

见何德昀一直不说话,古欣兰猜他可能是不放心自己,于是接着说道:“其实,我也不想离开家,一个人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但是老公,家里经济紧,我不想看你整天心事忡忡的样子。我希望我老公也像许多人一样,周末能开着小车带一家人去农家乐吃吃饭或是郊游郊游。趁我们现在还不算太老,折腾个几年,也给孩子拼下点产业。真不希望孩子将来也像我们现在这样:活得是如此累。一帮亲戚,除了我们,哪个没有小车?但他们中哪个读书有你我多?我不想输给他们。”

听着古欣兰的话,何德昀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心态变老?

他坐了起来,看一眼古欣兰,这位心目中的昔日百合之所以变成了今日罂粟,都是因为自己无能。他歉疚地凝视着陪伴自己走过无数个春秋的女人,她依然是那么美丽,那么妩媚动人。

古欣兰轻轻地靠在何德昀怀里,聆听他的心跳,呼吸着他身体里散发出的荷尔蒙的气味。

“老公!你说我带些什么衣服呢?林萍说那边的人很奇怪,女人都不穿裙子。并且让我准备几条长裤就可以了,可我家里都是裙子呢!”

“你真的准备过去吗?”何德昀依然犹豫不决。

古欣兰肯定地点点头,她轻轻抚摸着何德昀,这个既没钱又没权的男人,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王子落难了,她要尽自己的能力来帮助他。如果有来生,她还会嫁给他。

“你的另一个同学不去吗?”

“她老公不给她去。”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给你去?”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疼老婆的好老公。”

“什么时候也学会灌迷魂汤了?”

“这说的是真话。”

“那你什么时候说的不是真话?”

“骂你的时候。”

“刚才是不是林萍的电话?”

“是的啦!别疑神疑鬼了。你老婆这么难看,没谁会看上的。刚才逗你玩呢!看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放心吧!这辈子,我只做你的女人,要是有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人。”

说着话,手伸上来在何德昀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第5章 诱惑2

何德昀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到上面摩挲着,十指纤纤,圆滑细腻,忍不住放到嘴边亲了亲,喃喃道:“你真的就那么相信林萍?她是只花脚猫,混到今天,房没房,家也没个家,老公二百五,自己在外面勾三搭四,水性杨花,真怕你跟着她学坏了。”

“要变坏早就变坏了,认识你之前,我和她从小学就同学到初中,也没变到哪里去。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外界影响很大,但主要还得看她自己。林萍人虽然不正经,但对我还是蛮不错的。人无完人,你呀!是不知道林萍的苦处,她一个女人,既要打理自己的家,还要打理娘家,其中的艰辛你不知道。据说她大姑子也在那边开了家玉器店,那边离云南很近,玉器生意很好做。你不信林萍,总相信她大姑吧!她那么大岁数,总不会做事也不靠谱吧?”

“她大姑是谁?”

“你这人真不长记性,她大姑不就是张盈嘛!就是罗清水表哥的老婆。罗清水在水心开店的时候你们还一起吃过饭。”

说到这何德昀一下子想了起来。那是个将近五十岁的女人,皮肤黝黑,热情好客,但有点做作。

“噢,就是罗清水的那个姘头?”何德昀问。

“什么姘头,你说话别这么损好不好?她离婚,罗清水也离婚了,两人搭伙一起过日子。”

“没办酒席没扯结婚证,那就是姘头。”

“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那么死脑筋!”

古欣兰掐了何德昀一下,何德昀傻傻地笑了笑。古欣兰跟着笑,亲昵得像个吃奶的孩子直往何德昀的怀里钻。

“老公!看见你笑,我真的很开心。两年了,没见你怎么笑过。教书的事别再往心上去,没得教咱就不教,不教书咱也不会饿死,这活人怎会让尿给憋死呢?”

古欣兰一番肺腑之言,何德昀深受感动,他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说我一个教书匠,除了教书又能做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再说离开了学校,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你又整日里麻将和电脑。”

“我也知道打麻将不好,但是不搓麻将我这心里也空落落的,一听到麻将声心里就痒痒。去那边正好把麻将给戒了。”

“你待会去表姐那里借钱,真借不到也就算了,股票里还有三万多块钱,我退出来给你带上,借人家的不好。”

“我没想过动你的钱,你那点钱是家里的活水,只要有那点钱在,咱家就不缺零花钱。我老公赚大钱的本事没有,赚点小钱还是比别人轻松。林燕还说了,真借不到就去借高利贷,到时还不了,她来帮咱们还。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想生意肯定是好做,不然她又怎么敢放这个口?”

“她有那么好?她有那能力帮你还吗?”何德昀不屑地问。

“你忘了吗?她杭州有个情人,最近又搭上个老头。那老头子有钱!你可能不知道,林萍的爸爸去年在市里住院,还有她弟弟去年盖新房,都是那老头子出的钱。”

何德昀很想说那种钱他看着都嫌脏,但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毕竟林萍是欣兰的同学加闺蜜。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爱屋还及乌呢!但不管古欣兰怎么解释,何德昀既不信那种空头承诺,也不信林萍有那个还钱能力。

古欣兰出去以后,何德昀再无睡意,他站在中国地图面前,仔细搜索,终于找到了“兴义”两字。它地处滇、桂、黔三省(区)结合部,历来是西南地区一个重要商贸中心,素有“黔桂锁钥”之称。

兴义市是西南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之一,是贵州省第四大城市,是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首府,是黔西南的政治、经济、文化、科教中心和西南地区重要的交通通信枢纽、工业基地及商贸旅游服务中心,东与安龙县接壤,南与广西西林、隆林两县隔江相望,西与云南罗平、富源两县毗邻,北与兴仁县,普安县和盘县连接,南盘江横贯市境,历史上是三省毗邻地区的商业集散地和通衢要塞。

从地图上看,那里确实离云南很近,但绝对不会是不毛之地。

古欣兰回来的时候,何德昀一点没察觉。从她的表情,何德昀猜出她一定是借到了钱。接下来,古欣兰开始整理收拾东西。

“老公,家里都是裙子,林萍让我只带裤子过去,说那边没有夏天。你陪我去买几条裤子吧!”

何德昀一听说让自己陪她去逛街,眉头就很自然地皱了起来,不耐烦地说:“你自己去买吧!我在家写字。”说着就往书房里走。

古欣兰不高兴了,站在门口,侧着身子又问:“你去不去?”

“好吧!”何德昀几乎用一种厌恶的声调说出来。每次这种情况下,最后缴械投降的几乎都是何德昀,但最后获利的往往也是他。

街上很多店都在搞活动,买200送100,这对女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尤其是很多商品因为即将换季,原来价格的基础上打三折,这更让古欣兰无法自拔。

“好看吗?”古欣兰指着一套衣服问何德昀。

“喜欢的话你就试试,衣服只有穿在身上才能感觉得出来。”

古欣兰把挎包往何德昀怀里一塞,自己拿着衣服裤子去后面的试衣间。店员走过来客气地和何德昀拉家常。

“你老婆的皮肤和身材真好!”

何德昀冷冷地看她一眼,心想这些人的话,到底有几份是真几份是假?

一会儿,古欣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何德昀问:“怎么样?”

何德昀认真地上下瞧了一下,装着很严肃的样子,说了声“不错,挺好的。”

古欣兰没说话,站到镜子前转了一下。其实,古欣兰穿裤子远没有穿裙子显得妩媚,其一是她大腿太粗,其二是臀部有点下垂。

店员还一个劲地鼓吹这套衣服是多么地价廉物美,又是谁做了公司的形象代言人。“阿姨,你穿这套运动装,真的是既年轻又活跃。”

古欣兰白了她一眼,二话没说就去试衣间把衣服换了。出来的时候,把衣服往店员的手上一塞。

“阿姨!这……”

“不要了。”古欣兰说完拔腿就走。她走得很快,何德昀紧追慢赶才跟了上去,两人保持着一米的左右距离。

“其实那衣服真的不错!”何德昀喃喃说道。

“那店员说话太难听。”

何德昀不解地望着古欣兰。

“像是说我很老似的,只有穿上她们店里的衣服才会变得年轻。”古欣兰忿忿地说。

“就是就是,那店员真不会看人,也不会说话,她怎么能这么说呢?”何德昀一下子明白过来,忙随声附和道。

在“欧风”店的门口,古欣兰被模特身上的花格子衬衫给吸引住。她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模特,捏了捏模特身上的衬衫料子,回头再看看正帮她提着挎包的何德昀,柔声说道:“这件衣服不错,看去既清爽又显得年轻,挺适合你的气质。”

何德昀忙赶过去翻看一下标价,怅然若失地说道:“太贵了,要两千多!”

店员凑上来,笑容可掬地说道:“您太太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刚到的新款,它可是世界品牌法国‘梦特娇’。”

“太贵了。”何德昀说完就想拉着古欣兰离开。

古欣兰像是有意和何德昀较上了劲,站在那里盯着模特说:“你先试试,男人衣服不要多,但料子必须要好,穿着要合身得体。”

“对对对。”店员兴奋地表示赞同,一边说一边从下面的柜子里又找出一件,殷勤地让何德昀去试衣间试一下。

第6章 依依惜别1

何德昀无奈地接过衣服。

人在衣服马在鞍,虽然何德昀身上的每件衣服都算得上品牌服饰,但是由于这几年经济有点紧,两年没添新衣,因而衣服都显得有点陈旧。

何德昀不仅长得温文尔雅,而且天生一副好衣架,不管什么衣服,只要到了他的身上都穿得有模有样,有姿有色。

看着新衣在身的何德昀,再看看店员惊叹和羡慕的眼光,古欣兰感觉仿佛回到恋爱时的浪漫岁月。古欣兰为拥有身边的这个男人而骄傲和满足。

“你便宜点吧!”古欣兰对着店员说。

“别。”虽然何德昀很满意身上的这件衣服,但一想到手头紧,还是不打算买它,赶紧去试衣间脱下它。

等他出来的时候,古欣兰已经谈好价钱并付了款。何德昀只好作罢,心里暖暖的。

两个人在五马步行街转了一圈,几乎逛遍了大大小小所有服装店,古欣兰再没有挑中一条裤子,要么嫌弃太贵,要么总感觉没有第一家店里看到的那件令她满意。

两个人走得有点累。

夜市已经开始,小吃摊沿溪摆开,烧的、炒的、烤的、蒸的、煮的,南北风味,各种小吃,应有尽有,香味从水面上飘过,越过市府,充溢着河这边的步行街。城市在路灯下灿烂,在香气中不肯安静。

“不如去第一家店里把那套衣服买回来,然后去对岸吃饭?”何德昀建议道。他走得实在有点吃力。

古欣兰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随何德昀重新走进那家店里。营业员依然满脸堆起空姐般的微笑,她们知道,像这样二次光顾的客人,多半已货比三家,现在是下决心购买的时刻,因而更要热情接待,决不能让到嘴的肥羊再溜出去。

古欣兰对每一个生意人来讲,她就是一只美味可口的懒羊羊,灰太狼想吃,红太狼更想吃!

衣服买好后,两个人挺开心,满意的表情在彼此的脸上堆积着。只是一想到自己的那件衣服——一件薄薄的衬衫,居然那么昂贵,何德昀就有点不舍。

很多时候女人比男人要大方。至少在何德昀的家里就是这样,古欣兰用钱从不计较。“钱花出去了,那才是自己的钱,没用出去的就不一定是自己的钱”,她最怕的就是“人在天堂,钱在银行”。

很多时候何德昀惧怕陪古欣兰逛街,就是因为不舍得跟在后面掏钱。

古欣兰主动地挎着何德昀的手臂,两人很久没这样亲密过了。路灯泻下的光朦胧的有些醉人。

古欣兰摸着自己的肚子道:“老公,我饿了,我想去对面吃铁板烧。”

何德昀使劲地点头说:“好啊!我也饿了。”他今天豁出去了,不管古欣兰想吃什么,他都不能小气。

绕过荷花滩桥头,来到小吃一条街,虽不是什么节日,但街上已是人来人往。这些年市民们靠着卖地和拆迁,一个个口袋鼓得满满的,因而一到晚上,便从空调房里走下来,只要听说哪家店里的饭菜好吃,哪家店刚刚开张,就会涌去哪家。

古欣兰轻车熟路就走进一家叫“有意思”的店里。两个店员很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何德昀则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他跟在古欣兰后面,踩着红地毯,望着梦幻般的装饰,感觉自己真的很落伍了。

开好了票,两人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不仅可以看到对面的万家灯火,还能俯瞰溪边穿梭的车辆、品出城市的忙人和闲人。

忙人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多是城市的过客和向往城市生活的乡下人。闲人呢?或是站在西边的栏杆旁看溪水悠悠;说是漫步在路旁树下,扭腰捶背、摇脖子甩头;或是成双成对挽手在灯下慢慢行走——他们是城市里的土著居民,既不用上班更无需做生意赚钱,因为他们的房租或是拆迁赔款足够他们养尊处优地生活。

看着古欣兰纤纤十指轻叩玻璃桌面的悠闲和洒脱,喝着香味四溢的珍珠奶茶,品着美味可口的铁板烧牛肉粉,再加上窗外美景,何德昀感慨万千。

古欣兰正埋头品尝。何德昀知道古欣兰平时嘴馋,于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挟到她的碗里。古欣兰抬眼,莞尔一笑,也不客气,挟起来就放到嘴里。

彩灯在轻音乐声中忽明忽暗,一道皱纹在古欣兰妩媚的脸上划过。何德昀默默地注视着,注视着那道有点陌生的皱纹。

他忘了去吃,眼前这个女人,陪他走过无数个春秋,花一样的季节即将过去。看着她的馋样,何德昀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活得真够窝囊。

“你吃呀!”古欣兰一边嚼着嘴里的牛肉一边说。她被何德昀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一起十多年了吧?”何德昀轻轻地问。

“是啊,时间真快!感觉像昨天才认识一样。”

“你把最美的时间给了我,可是我什么也没为你赚到。”

“不会的,我们有正清呀!将来我们一定会有钱的。你为了这个家比我付出的更多。”

“我们在慢慢变老,感觉这些年像是在混日子一样。”

“不会,你还和我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古欣兰可没何德昀那么多愁善感,她继续忙着吃东西。

真是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何德昀没再说话。目光投向店里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对情侣,两个搂抱到一起。男人肩靠在女人的肩上,嘴巴凑在女人的耳边,似乎在窃窃私语。女人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男人坏坏地笑着用手在她背上搂了一把,另一手端着杯饮料把吸管直往女人的嘴里塞。女人摇晃着自己的头,连同那一头绸缎般的黑发在面前晃动。

令何德昀瞠目的是,当那人把脸转过来的时,何德昀觉得那人至少有五十岁了。

古欣兰用面巾纸擦了擦嘴,顺着何德昀眼光望去。此刻,男人正用手撩着女人的头发。女人岁数不大,二十几岁的样子,嘴唇涂得像红透的樱桃。

“羡慕吧!”古欣兰俏皮地笑笑,“那老头五十六了,有四间店面和十几套房子,每月租金就是好几万。这是他的第六个女朋友,大家伙都叫她‘六姨太’。”

“不羡慕,只是想不明白,看不习惯!”何德昀冷冷地说道。

“等你有了钱,你不但明白,而且见怪不怪。甚至你也会像那个男的一样,七姨太,八姨太都找上。”“说的什么话?当你老公什么人?”何德昀不好再去辩护。人微言轻,妻子面前也是这样。谁让他既没钱也没权呢?

“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这是真理。”古欣兰嘻嘻地笑着。她喜欢看何德昀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什么真理?这是坏男恶女给自己的体面托词——自己的错,却偏要说是钱的错。杀了人,却非要说是刀子的责任。”

正说着,那男女站起身往这边走来。女的低头锁眉,男的则笑眯眯,一脸的得意和自豪。他客气地冲古欣兰点了点头。

爱情没有老少,但一旦爱情变成了交易,那爱的滋味就不再是酸甜苦辣了,倒像是馊了的饭菜,弃之可惜,食之难咽。

回到家里,古欣兰接着整理东西。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在火车上了,那长蛇般的铁箱子将会带她去遥远的云贵高原。那里有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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