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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罪》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

2017/10/28 20:16:19 来源:网络 []

小说名字:谋罪

第一案 最初之案

  荒村女尸

  二零一零年四月六日,星期二,刚刚过了清明节。《谋罪》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在我的故乡楷镇的一个小山村,雨整整下了一个星期,到处都是积水。两个小学生下午放学回家,一边走一边玩着路边的积水。学校到家的路程大约有五公里,而且都是山路,两边很多人造或天然形成的坑洼,有的地方水深甚至超过两米。稍大一些的男孩子打着赤脚,跳下路边的一个浅坑,欢快的踩着水。小一些的女孩子不敢下去,只是在上面看着。天上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了,周围摇晃的树影看上去像一个个幽灵,气氛有点阴森恐怖。网站huijindi.com女孩儿有点不安的说:“哥,咱回去吧,我害怕。”

  男孩子想要故意吓唬女孩儿,于是装模作样的说:“妹妹,你后面站着个人!”女孩子吓得猛一回头,什么都没有。男孩子在水中又蹦又跳,高兴的哈哈大笑。女孩儿回过头来,却是满脸惊恐,小手指着男孩子的背后,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男孩子不以为意,以为女孩儿也在跟自己开玩笑。没想到,女孩儿居然“哇哇”大哭了起来。男孩子知道事情不妙,回头一看,只见身后几米的地方,是一座阴森森的孤坟,孤坟和自己的中间,齐膝深的泥水中,赫然冒出一只白惨惨的人手!乍一看上去,仿佛坟墓里面的鬼魂受不了地下的阴暗冰凉,想要一点一点挣扎着爬出来。来自http://www.huijindi.com/

  在距离楷镇两百公里的省城,雨声依旧淅淅沥沥,街道也是冷冷清清。每年的这个时候,整个世界看上去都会比较清闲安静。特别是对于我们这些即将告别读书生涯的大四学子来说,更有点五味杂陈。一方面怀抱着对理想和事业的憧憬,一方面又面临着独自走向社会的无助和茫然。十年寒窗苦读,换来四年最美好的时光,即将在两个月后成为历史。幸亏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从大一暑假就开始在省公安厅实习,早已经对工作环境和同事前辈都非常熟悉,否则我肯定也在焦头烂额的找工作,哪有时间开着警车带着阿猜满大街遛弯儿。

  刚走进一家韩式烤肉店,屁股还没坐稳,该死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来自huijindi.com我拿出电话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

  “喂,我说你小子行啊,我们累死累活不说,你还有闲工夫出去泡妞,还开着警车去,要是师傅知道了,你说你还在不在省厅干下去?”电话那头传来港哥有些抱怨的声音。

  我连忙说好话:“港哥,你是我亲哥,千万别告诉师傅,就说我学校有急事儿,迫不得已才借警车一用。你可千万别给我说破了,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吗?”

  “得了得了。”港哥没好气的说,“早就帮你圆过去了,每次都说请吃饭,但是一有空就找阿猜,什么时候想到过我呀。告诉你,五分钟之内给我回来,楷镇发生性质恶劣的命案,师傅要我们也跟着去,长长见识,你要是错过了,别说我没告诉你啊。”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就开始纠结了。《谋罪》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一方面,好不容易找到和阿猜共进晚餐的机会,要是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影响以后进一步的发展。另一方面,我实习三四年虽然遇到过几起命案,但都没有什么挑战性,很快就破了案。听到有性质恶劣的命案,我又感觉非常激动,想要亲身体验一下。

  阿猜看出了我的为难,不等我开口,她大方的说:“警队有事你就先去吧。”

  我不好意思的说:“真是抱歉,下次一定补上。那我送你回学校吧。”

  阿猜很体贴的说:“不用了,你们警队肯定等着用车呢,你快回去吧,我自己打车。版权huijindi.com

  告别了阿猜,我跳上警车,飞快的开回省厅,门卫告诉我,师傅和港哥带着石法医,还有痕检员阿彪,已经坐另外一辆车走了。我顾不上想太多,一脚油门就冲出了城区,开上绕城高速朝着楷镇的方向疾驰而去。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因为不通高速,就算我开着省厅的车,并且一路打着应急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案发地,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也就是说,十点以前肯定是到不了的。我叹了口气,自从我被选入省公安厅候补名单,每次不论是放假回家还是同学聚会,大家都祝贺我前途无量,威风八面。可是谁又能想到,我们这样一个看上去耀武扬威的职业,只要接到上级的命令,不管是四十度的盛夏还是零度的寒冬,也不管是三四点的凌晨还是十二点的深夜,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案发地点,然后参与命案侦破。“人命大于天”,这是我到警队实习的第一天,师傅老彭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我的故乡楷镇是西南地区一个小县城,而生我养我的地方还在县城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我到了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五十分了。晚饭的时候我一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只好在县城里面吃了一碗面又继续赶路。车只能开到村子外面的一条土路边上,然后就得下车步行。我看到前面停着三四辆警车,都闪着灯,一个民警跑过来,热情的帮我拉开车门,边上另一个民警还小声嘀咕:“省厅的领导不是早就到了吗,怎么又来一个,还这么年轻。”

  我微微一笑,看来他们是把我当成省上下来的领导了。经过师傅他们开来的车,我随手摸了一把引擎盖,已经凉了。我的心也就凉了,看来他们已经到了半个小时左右了,肯定是我吃那碗面耽误了,而且车开上山路的时候,我就发觉刹车不太对劲,偶尔一两下会有点不灵敏,所以不敢开的太快。说不定我还没走到地方,他们已经勘察结束了。我加快脚步赶过去,把带路的小民警都落在了后面。因为下过雨,小路又湿又滑,全是泥浆,我顾不上许多,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案发现场。谢天谢地,师傅和石法医还在对尸体进行初步检验,港哥和痕检员阿彪正穿着水胶鞋,在齐膝深的泥水里寻找死者可能留下的物品。我赶紧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师傅”,接过旁边民警递过来的手套,也蹲下去看尸体。

  港哥不合时宜的调侃我:“怎么,学校的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

  我没有搭理港哥,接过一把手电帮师傅照着,只见泥泞的路面上铺了一张草席,上面躺着一具死尸。说实话,乍一看我还真没有分辨出是男是女。尸体一丝不挂,从上到下都有被破坏的情况,先是头皮被剥落,从前额眉毛往上到后脑勺和脖颈相连的地方,白森森的头骨都在外面;然后是眼珠被挖出,两个眼眶好比两个深邃的黑洞,周围还能看到一些眼部神经和碎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在看着我们,感觉非常渗人;再者就是胸部被割掉,依稀能透过胸腔的骨头看到里面的脏器;最后就是下身被切掉,两条腿中间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我定了定神,从尸体的体型和特征来看,应该是女性,而且皮肤白皙,年龄不大。我极力发挥想象,还原死者的容貌,应该长得不错,身材也还可以。什么人和她有如此的深仇大恨,剥皮剜眼,还要割掉乳房和下身。亏得我平时读书比较用功,而且见过一些血腥的场面,否则我真要把刚才吃的面条全部吐出来不可。我遇到的第一件大案就是如此残忍血腥的杀人,毁尸加抛尸案,这算什么呢,是我的幸运还是悲哀呢?

  港哥和阿彪从泥水里面爬上来,狼狈不堪,一无所获。

  “要不找个抽水泵来,把水抽干了再看看。”阿彪有些泄气的说。

  港哥取下长筒防水手套,略带抱怨的说:“我们找了这么大一圈,别说衣物,布条子都没摸到一块,估计抽干了也是白费工夫。”

  师傅和石法医大概检察完了尸体,也站起来。师傅说:“不管是不是白费工夫都要试试,人命大于天,做我们这行就是要不怕麻烦。”

  师傅一上来就开始说教,港哥当然只好点头称是,连忙叫民警给乡镇派出所打电话,看能不能调过来一台小型的水泵。我大概从阿彪那里了解了报案过程,原来是兄妹两个小学生放学回家,一路走一路玩水,然后发现水中伸出来一只惨白的人手,吓得不轻,赶快跑回家告诉了家人。几个村民连夜找到这里,果然发现一个死人,于是报了警。

  我奇怪的看了看死者的姿势,两只手反背在背后,双腿并拢,很明显是被凶手捆住手脚杀死后,等尸体僵硬了又解开捆绑死者的东西,然后抛尸在这里。尸体沉在水里的位置,水深没到大腿,而且尸体早已僵硬,怎么可能会有一只手伸出水面呢?

第2章 滴水不流

  石法医是个矮胖子,因为这边的方言不分平舌和翘舌,所以别人叫他的名字时,听上去老像是在叫“死胖子”,我们因此常拿他打趣。石法医年纪不大,也就比我们早毕业两三年,就是今年才出师。我们混的熟了,经常一起吃饭唱歌。石法医说:“死者为女性,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死亡时间大约是两天前,具体死因还不能判断。不过据我推测,死者应该是在生前被绳子捆住手脚,因此手腕和脚踝都有皮下出血。我大概看了一下死者的背部,也有皮下出血的情况,综合手臂和脚后跟的擦伤,死者生前很可能受到过性侵害。”

  “把人的手绑在背后,再将死者正面朝上进行强奸,这不太符合常理啊。”港哥疑惑的说。

  “的确不太符合常理,而且。”石法医有些犹豫的说,“看死者的创伤,凶手很有可能是在死者生前挖出死者的眼球,以及剥掉头皮。”

  虽然我经历过比较血腥的场面,但是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我不可思议的说:“先强奸,后挖眼剥皮,再割胸切下身?这也太变态了。”

  石法医接着说:“虽然尸体被水泡过,伤口的血肉有些模糊,但是毕竟活着造成的创口和死后造成的创口有差异,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头皮和眼睛两处创伤是生前留下的,胸部和会阴部就不好说了。”

  阿彪说:“会不会受害者被挖眼剥皮之后已经疼死了,所以胸部和会阴部不好判断?”

  石法医点点头说:“有这种可能,但是也有可能是死于失血过多。”

  我还在考虑两个小孩子看到的尸体的手伸出水面的问题,于是问石法医:“这样一具尸体,什么姿势可以让她的手伸出水面?”我的话音刚落,本来一直淅淅沥沥的雨声忽然停了,天空乌云密布,看不到一点星光。一阵寒风莫名的刮过我的后背,让我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昨天才过了清明节,天气还有点凉,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到了寒意,没想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眉头一皱。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人死了几个小时就会产生尸僵,然后又会逐渐消失。”石法医试着解释,但是难以自圆其说。如果尸体手臂是僵硬的,双手反背怎么都不可能伸出水面。如果尸僵消失,除非水下有什么东西支撑,否则也不会伸出水面。带我过来的小民警有点心虚,用颤抖的声音说:“你们都是省厅的领导,可不能开这种玩笑啊,这孤坟不知道多少年了,而且坡下不远就是乱葬岗,你们可别吓唬我。”

  水泵终于到了,派出所的民警也想的周到,顺带借了一个小型发电机。石法医和两个民警先将尸体抬到车上,拉到县城火葬场的法医解剖室进行尸检。师傅是我们的支柱,当然要留下来。水坑里面没有多少积水,抽了一个小时不到就见底了。如港哥所言,我们就差没有用筛子筛下面的淤泥了,仍然是一无所有。

  阿彪这个时候还是一个没什么经验的痕检员,比我们早一年毕业。因为痕检相比刑侦来说更多依靠技术手段而非经验,所以在其他人员抽不开身的情况下,阿彪也能独当一面。实际上师傅也有所考虑,这种荒村小路,又下了雨,足迹血迹指纹什么的都可以不用考虑了,只是搜集死者的物品和凶手留下来的蛛丝马迹。然而事到如今,阿彪一脸无奈的说:“什么都没有发现。”

  师傅一直没有发表意见,这个时候皱紧眉头问我们:“你们有什么看法?”

  港哥不假思索的说:“这种乡村的案件的凶手大多是当地村民,智商不高,心理素质不够好。有可能因为凶手在强奸的过程中被受害者看清了脸,所以挖掉了对方的眼珠导致对方死亡,这种恐惧心理很多凶手都有。凶手可能有特殊癖好,喜欢女人的某些特殊部位。很多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比如美国的“水牛”比尔,都有留下死者身体某一部分作为纪念的变态癖好。所以我认为,只要调查附近几个村的失踪年轻女性,就可以摸清死者身份,破案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师傅没有做出评价,而是看了看我,示意我谈谈看法。

  我想了想说:“第一,我觉得凶手应该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割掉死者的下身,很有可能是为了掩盖强奸的事实,以及毁灭可能残留在阴道内的证据。第二,凶手挖眼剥皮割胸,有可能是为了留作纪念,也有可能是因为仇恨。第三,凶手隐藏死者的所有随身物品,很显然是在隐藏死者的身份,增加我们破案的难度。第四,如果是村民作案,杀人后背到荒郊野外挖个坑埋了是最安全的,甚至可以埋到自家房子后面阴沟里,不会大摇大摆的扔在路边等人发现。第五,死者年轻漂亮,皮肤白皙,不像住在农村的人,很有可能是凶手胡乱选了个地方抛尸。真正的第一现场,可能远在千里之外。而且,根据我的直觉,我认为凶手人数可能在两个以上。”

  师傅点了点头,没有赞赏也没有批评,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收队。”

  一路往回走,接待我那个小民警还找机会问我为什么来的时候轻车熟路,自己就找到了案发现场。我神秘一笑说:“省厅的领导对命案都有特别的感觉,鼻子一闻就知道具体位置了。”小民警将信将疑,港哥却一脸阴沉,因为刚才我的观点明显要比他的高明一些。我们从高中就是同学,一直在想办法争个高下。老天爷似乎开了个玩笑,高考的时候我们分数居然一样,而且鬼使神差的都报了同一所警校,亏得没有报同一个专业,否则我们之间必然有一个不能进入省厅,也就不能一起在师傅的麾下效力了

  依然是我开着先前那辆警车,师傅三人坐在前一辆车里。山村公里非常狭窄,我们不能原地掉头,只能开到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上一个个拐过来,因此我依然是走在最后。我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后视镜,这是在城市里面原地掉头养成的习惯,需要确定后面没有车才放心。但是我眼睛的余光似乎看到车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低着头站在路边。我心里一惊,这大晚上的,又吹着冷风,谁会穿成这样独自站在荒村野地?何况几十米外就是坟堆。我掉过头之后又在反光镜里面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安慰自己大概是今天太累了,眼前出现了幻觉。因为下午逛街的时候阿猜还在抱怨天气太冷,不能穿白色连衣裙。前面几辆车已经开走了,我也想开快点,又担心刹车出毛病,所以壮着胆子一点一点朝前挪。亏得我心理素质好,才不至于吓破了胆开到山沟里面。一切正常,也没有出现什么鬼打墙之类的灵异事件,我长舒了一口气。走进楷镇宾馆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了。

  楷镇是国家级贫困县,但是县政府办公大楼和楷镇宾馆倒是非常气派,乍一看上去比我们省公安厅还要威风一些。我有些无奈,我不是真正的省厅级干部,这些事情,我也只有在心里默默感叹一下而已。

  我已经很疲惫了,躺在床上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但奇怪的是,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我却睡的很不踏实,一整晚都感觉耳边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似乎还有隐隐的哭声,但是我一个字都听不明白。更加难受的是,原本定在上午八点召开的案情研讨会,提前到六点半。我睡眼惺忪的走进会议室,里面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面色阴沉。我不知所措,阿彪招了招手让我过去,我这才发现除我之外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师傅挥了挥手,示意会议开始。

  石法医带着两个黑眼圈,率先发言:“死者为女性,二十四岁左右,身高165公分,体重50公斤。头皮被剥落,眼珠被挖出,胸部和下身被切掉。经过尸检,死者应该是死于心悸,很可能是由于眼珠被挖出的时候疼痛过度造成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前天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

  石法医发言完毕,场面又一下子安静了。县公安局王局长忍不住问:“就这么多?”

  痕检组和外围调查组都一脸无奈。痕检组根本无事可做,外围调查组在附近村里走访一夜,遭了许多白眼和谩骂不说,还一无所获。

  师傅接过话头,继续问石法医:“死者手脚有被捆绑的痕迹,能不能搞清楚凶手使用的作案工具,死亡时间能不能再精确一点?”

  石法医说:“死者身上四处创伤的创口痕迹都不一样,也就是说四种创伤不是同一种凶器造成的。按照我的初步判断,剥掉头皮的工具应该是小刀,刃口短而且顿;割胸的应该是大一些的刀具,比如菜刀,刃口长而且锋利;切掉下身的应该是类似水果刀之类的工具;至于死者的眼珠嘛,应该是直接用手抠出来的。”

  众人都是一惊,石法医喝了口茶接着说:“捆绑死者手脚的工具也不一样。脚腕的淤青面积大,但是没有明显的勒痕,用的应该是比较宽的布条子,比如围巾。手腕的淤青比较窄,而且有几道明显的勒痕,工具有可能是死者自己的内裤。至于具体的死亡时间嘛,死者被水浸泡的时间接近一天,不能很好判断。”

  到此为止,这就是我们掌握的所有线索。

第3章 连环杀人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沉默。楷镇人口稠密,地处西南要道,人口流动量非常大,仅仅是县城居住的人口就超过二十万。要想从这么多人当中找到受害人的身份,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死者的画像已经做出来了,正在和全国的失踪人口进行对比,不过还没有结果。”刑警队长老方说,“不过如果受害者家属没有报案,对比到明年也无济于事,恐怕就只能借助媒体了。”

  王局长连忙说:“不行,我们县正在创建‘模范城市’,这个案子性质太恶劣,不能让媒体介入。”

  “可是。”老方犹豫着说,“不搞清楚死者身份,我们就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破案?”

  王局长义正言辞的说:“破不破案是另外一回事,‘模范城市’才是重中之重,省上是拨了款的,马虎不得。”

  港哥嗤之以鼻,小声说:“‘模范城市’比人命还重要。”

  我咳嗽了一声,说:“也不是什么线索都没有。从死者本身来看,年轻貌美,皮肤白皙,不像长年住在农村。这说明死者在城里遇害或者回乡探亲的路途中遇害的可能性比较大。再看造成创伤的工具,至少三种刀具,一个人不太可能随时携带三种刀具外出,那么第一现场有可能在室内,或者获得刀具非常方便的地方。当然也不排除多人携带多种工具作案的可能,但如果是随机选取作案对象的话,受害者必然会反抗,而死者身上没有其它的伤痕,说明受害者有可能是自愿脱掉衣服,并且自愿被捆绑手脚的。抛尸地点距离县城几十公里,综合尸体被水浸泡一天,死亡时间又在前晚来看,凶手一定有交通工具。而且通过时间计算,第一案发现场很可能就在县城中。县城人口虽然密集,但是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子并不多,综合死者没有家属报案,又是自愿脱掉衣服来看,死者很有可能从事卖淫工作。而凶手就是嫖客,有可能超过两个。”

  我还想补充说点什么,但是会议室早已经一片哗然,嘘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王局长挠了挠头,一脸不屑的说:“彭老总的鼎鼎大名在省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专家。没想到带出来的徒弟也毫不逊色,这样一个无头案居然这么轻松就破了,照这样说的话,我们今晚来一次全县范围的‘扫黄’行动,是不是明天早上就可以喝庆功酒了呢?”

  县公安局的人一阵哄堂大笑,我还有些不服气,想要继续争辩。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案情研讨会而已,所有人都可以各抒己见,何况我的发言都是有理有据的。港哥用手肘碰了碰我,小声说:“行了,在座的都是老警察,谁不比我们经验丰富,我们只是徒弟,别给师傅丢人了。”

  我有点窝火,很想站起来和大家打个赌,要是案子破了之后不是我推理的这样我就生吃癞蛤蟆。不过不等我站起来,师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咳嗽了一声,说:“会就开到这里吧,老方,你继续带人在外围调查死者身份,有结果了立即通知我。”然后又对我们说:“你们几个跟我走。”

  我这下真的有点不安了,难道我真的说错了什么,让师傅当众难堪了?我低着头走在最后面,不敢说话。一直走到车旁边,我才小声的问阿彪:“这是去哪儿啊?”

  阿彪看着我,惊讶的说:“你还不知道吗,长市昨晚也发生了一起类似的命案,请求我们帮忙呢。就为了早点过去,师傅才提前召开案情研讨会,你睡蒙了吧。”

  我心里顿时凉到了冰点,我靠,不会吧,连环杀人?我刚才还大言不惭的说了那么多推理,难怪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如果是连环案件,我的推理就有可能是胡说八道。我靠,我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说错话的,师傅该不会生我的气吧。无论如何,这次人丢大了。

  我什么话也不敢说,开着那辆刹车有点问题的车跟在后面,朝长市的方向驶去。长市就在楷镇旁边,开车仅仅花了一个钟头就到了市公安局。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大堆现场照片和报案人的笔录,刑警队长介绍说:“昨天下午一个村民往山上挑粪,你们也知道,最近一两周一直在下雨,山上的粪池里只剩下了水,没什么肥效。可是第一桶粪还没倒下去,从粪池里面就冒出个人头。村民心里还纳闷儿,谁没事跳进粪池里面游泳不成?但是定睛一看,水里冒出那人长着长头发,脸色惨白,一动不动。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没有眼珠!两个漆黑的眼洞就这么瞪着村民,村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撞了鬼,跑回家里闭门不出。和妻子商量了好几个小时,才鼓起勇气集合了七八个村民去一探究竟,这才发现是个死人,于是报了警。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这不听说楷镇也发生了一起有类似特征的案件,还请来了省厅的领导,我们也就搭搭顺风车,请你们过来看看能不能并案侦查。”

  师傅一边听着刑警队长的介绍,一边翻看现场照片。现场应该是在一个小树林边上,周围有几亩耕地,油菜花已经零零散散的探出了头,一片葱绿中点缀着几多金黄,如果不是因为命案,我还真以为是一张风景照。耕地边上有一个长宽不超过两米的粪池,坡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坟头,清明刚过,坟头上飘着白纸。

  港哥不合时宜的调侃:“你们的照相机挺牛叉啊,夜里也能拍出这么清晰的照片。”

  刑警队长解释说:“哪有,得知领导要过来,这照片是天亮后重新拍的。”

  看完了现场照片,师傅又开始看尸体照片,刑警队长又一一介绍:“死者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面容姣好,身材匀称。死亡时间大约前天晚上六点到十点,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但是尸体被破坏的惨不忍睹,挖眼,割胸,会阴部也被切掉了。经过法医尸检,死者的眼珠应该是死者生前被人用手指抠出来的,胸部和会阴部的创口也不一样,凶手使用的应该是两种刀具。遗憾的是,现场有大量村民围观踩踏,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找到死者的任何随身物品。”

  港哥迫不及待的接着说:“看这现场环境,以及尸体特征,都和楷镇的命案如出一辙。作案手法相同,抛尸环境相似,共通点很多,可以并案调查了吧。”

  师傅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照片,没有发表意见。我知道,他要听完我们所有人的想法后才做总结性的陈述,这样才能锻炼我们独立思考的能力。我说:“看上去的确是这样,两起案子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有一个疑点,为什么这具尸体有头发呢?”

  众人一阵沉默,师傅却点了点头,丢下手中的照说:“两起命案发生时间,作案手法,抛尸地点的环境都非常相似,可以并案调查。而且,案发时间如此接近,应该可以排除模仿作案的可能。既然小林提到了死者头发的疑点,那我就给你们四个布置一道作业,每个人给我一个观点,假如案件是同一个或者同一批凶手所为,为什么一个有头发,一个没有头发?”

  走出会议室,师傅和港哥去院子里抽烟,我和阿彪都不抽烟,石法医更是一宿没合眼,我们三个横七竖八的躺在休息室里打盹儿。刚有些迷糊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睁眼一看,是师傅,他招了招手示意我出去。我环顾四周,阿彪和石法医都已经睡着了。我心里有点不安,师傅知道我心高气傲,很少当着别人的面批评我。看这架势,肯定是早上开会的时候我乱说话给师傅抹了黑,师傅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着呢。

  我试探着问:“额,那个,师傅,港哥去哪里了?”

  师傅平淡的说:“大家从昨晚忙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我让他买包子去了。”

  我唯唯诺诺的说:“是啊,这么大一个长市公安局也不知道给我们提供两个馒头包子什么的。”

  师傅说:“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大家都忙昏了头,你没注意到公安局长都亲自出现场了吗?”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越来越紧张,师傅很少这样平和的面对面和我们交谈,今天是吹哪门子风,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

  师傅点燃了一根烟,随手递给我一支,我表情僵硬的笑了笑说:“师傅,您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我妈闻不惯烟味。”

  师傅笑了笑说:“是你妈闻不惯烟味,还是你女朋友闻不惯烟味?没关系,抽一支不会上瘾,做警察怎么能不抽烟,接下来可能要连续几个晚上熬夜。”

  我没听明白,一边接过打火机点烟,一边问:“什么?”

  师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沉默了两分钟,我终于忍不住了,心想坦白从宽吧,于是说:“师傅,早上开会是我鲁莽了,给您丢了脸,我以后一定改正。”

第4章 案情重现

  师傅稍微有点惊讶,但随即又恢复平静,说:“不,你早上讲的很好。能通过这么少的线索联系出这么多的可能性,最终串联成最接近事实的推理,你很有天赋。”

  我大吃一惊,烟烧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有点不敢相信的说:“可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案子的复杂性,只是片面推测。如果是连环杀人案,情况有可能完全不一样啊。”

  师父微微一笑,一脸慈祥,说:“的确有点片面。你从头到尾的分析都很精彩,严丝合缝,但是最后漏掉了一个关键性的细节,如果凶手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他们去逛夜店的话,会只带一个小姐回家吗?”

  我愣了几秒,恍然大悟的说:“您是说,凶手超过两个,死者也超过两个,这不是什么连环杀人,而是同一起案子?照此推断,如果是几个人找小姐而引发的话,这就是激情杀人案件。一个嫖客因为某种原因杀死了一个妓女,被另外的妓女看见,于是他们不得不选择杀死所有的妓女。而且为了共同守护秘密,他们每个人选择了一种作案方式,剥皮,挖眼,割胸,切下身,然后分开抛尸。那么第一个受害者的身上,除了特征部位的创伤,一定还有其它的致命伤,所以,除了这两个死者之外,至少应该还有一个受害者?”

  师傅点点头说:“孺子可教,一点就透,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可惜啊,你不抽烟,这可不像我的徒弟。”稍微顿了顿,师傅又皱着眉头说:“只是,你面临的第一个大案就如此残忍恶劣,这不是个好兆头,今后的路,自己还要多当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放你一个星期假,带女朋友去旅旅游。这个案子,你就不要参与了。”

  我虽然一直觉得隐隐不安,但是肯定不能说走就走了,再大的困难也要面对,何况这是一次多么难得的锻炼的机会,于是嬉皮笑脸的说:“师傅,您可是警察,还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破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大案,说不定预示我要飞黄腾达了。”

  师傅没有说话,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空中散开,拂过他的头发,似乎瞬间染白了一片。我惊讶的发现,四年的警校时光和实习生涯,让我原本瘦弱单薄的身体壮实强健,而不满五十岁的师傅却似乎瞬间在我的眼前苍老下去,甚至连脊梁都有些弯曲了。我不由得一阵心酸,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师傅,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师傅正准备点燃另一根烟,听到我突然说出这句话,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烟也掉在了地上。我连忙捡起来递给他,发现师傅的眼眶里面竟然也隐隐有些泪光。师傅语重心长的说:“我年轻的时候太拼命,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想早点退到二线,换个轻松的工作,你们几个后生是警队的希望。我带过几十个徒弟,有的做了市公安局局长,有的去省外做了专家,但是我最看好你,我希望你留下来,并且一定要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师傅显然是在选拔接班人,而从这四年的相处来看,我比港哥的可能性要大很多。也就是说,就算我毕业后不能立即走马上任统领全局,过个三五年,我也会比其他人往上爬的更快。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可是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从另一方面来看,四年的相处,我已经习惯了师傅的气场和领导,虽然早知道有分道扬镳的一天,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我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语无伦次的说:“哪有,师傅还年轻,我们都还是孩子,师傅还要带我们十年八年呢。”

  又沉默了两分钟,港哥提着豆浆油条出现在院子里。我叫醒了石法医和阿彪,几个人刚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师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挂了电话,师傅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第三个受害者找到了,在宁市。”

  我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苦笑。楷镇是交通要道,长市在楷镇的东边六十公里,宁市在楷镇西边六十公里,而第一个死者被发现的地方,是楷镇北边六十公里的马乡。如果将这些点全部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等腰直角三角形。我心里暗想凶手难道是个数学教师?连抛尸地点都选的这么别出心裁。更让我有点担心的是,不会在西边六十公里也有一个受害者吧,凶手是想牵着我们的鼻子转圈吗?

  没办法,我们几口吃完了豆浆油条,刚过十点,我们又出现在了一百多公里外的宁市。由于长时间的降雨,相关部门又没有定期检修,很多主干道由于排水系统堵塞,积水已经影响到了居民的正常生活和出行。一队清淤工人从早上六点开始下水道疏通工作,在宁市通往楷镇的国道的一个涵洞里面,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这里的情况基本上和长市相同,唯一的区别在于,死者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掐痕。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又坐在了楷镇公安局的会议室,第二次召开案情发布会。案情重大,性质恶劣,甚至惊动了公安部,部长明确指示可以提供任何技术上的帮助,并且督促三地公安部门尽快破案,长市和宁市公安局也派出了联合调查组协同办案。由于三个抛尸点都是以楷镇为中心,因此“4·6”特大杀人案联合调查专案组的指挥部就设立在楷镇公安局,师傅担任总指挥。

  师傅率先发言:“三起案件的死者,作案方式和抛尸地点都非常相似,现在正式并案调查,请各部门介绍情况。”

  三地调查组依次介绍了三个抛尸现场的情况,楷镇刑警队长老方说:“经过走访,有一个村民在前天晚上七八点的时候看到过一辆黑色轿车经过案发路段。当时天很黑,该车辆没有开车灯,村民还以为是传说中的鬼车,一直闭口不言,经过我们再三询问才说出实情。”

  长市公安局长单青不到四十岁,也是师傅的徒弟,亲自带队列席会议。单局长说:“我们的民警拿着三名死者的画像在三个抛尸地点周围走访,没有任何结果。现目前还没有确认三名死者的身份,大数据比对耗时费力,还不一定准确,我看不如动用媒体的力量,双管齐下,争取早日破案。”

  楷镇县委书记钟书记一脸不快,说:“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会造成市民恐慌。”

  老方犹豫着说:“找不到尸源,我们没办法开展下一步工作。”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钟书记讨好的对师傅说:“彭老总啊,你经验丰富,又是总指挥,你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师傅看都没有看钟书记一眼,淡淡地说:“早上开会的时候,我的徒弟不是已经给你们分析过案情了吗?”师傅毫不理睬老方等人惊讶的表情,挥挥手示意我再分析一次。

  我有点紧张,但是有师傅压阵,我的底气很足,慢条斯理的说:“还是先从死者本身来看,全部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而且显然都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职业。三名死者的创伤非常相似,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一个被剥掉了头皮,一个是被掐死的,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搏斗留下来的创伤。这说明死者生前是自愿脱掉衣服,而且自愿被捆绑手脚的,什么人会这样毫无顾忌的脱掉衣服又被捆住手脚呢?我们就大胆的猜测一下死者从事的职业——妓女。那么一个大概的犯罪过程就清晰了,几个嫌疑人在前天傍晚去夜店找小姐,然后带了至少三个小姐回家。有可能是为了追求刺激,嫌疑人在受害者脱掉衣服之后。绑住了她们的手脚。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个嫌疑人和一个小姐发生了冲突,嫌疑人一激动就掐死了她。另外的嫌疑人知道事情不妙,或许是害怕受到举报,或许是受到了威胁,于是几个人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掉所有的小姐。为了避免有人泄密,所以每个人都选择了一种作案方式,剥皮,挖眼,割胸,切下身。因为第一名受害者已经死亡,所以他们选择先处理活着的两个受害者。其中一个嫌疑人红了眼,活生生的抠出了受害者的眼球,导致一名妓女当场痛死。或许是由于某个嫌疑人受不了心理压力,所以只剥掉了一名死者的头皮。但这无济于事,另一名受害者也因为失血过多命丧黄泉。做完了这一切,几名嫌疑人决定分头抛尸。按照现在发现的尸体数量来看,我们暂且判断只有三名嫌疑人。”

  “等等。”单局长打断我说,“你怎么判断是分头抛尸而不是所有凶手一起抛尸?”

  看着大家越来越不屑的表情,我已经越说越没有信心。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幸亏单局长提了个问,我才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无论如何,至少还有有一两个人在专心听我的“讲座”。

第5章 乡村鬼车

  我理了理思路,继续说:“假如是几个人一起抛尸,那么会出现两种可能,一种是每次带走一具尸体,抛弃之后再回来带走另外一具,以此类推;另一种是三具尸体一起带上,逐一抛弃。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多人作案比一个人作案的缜密度,残忍性和伪装度都要好,假如我们自己是凶手,我们人多,为什么不选择掩埋尸体而是随意抛弃呢?而且不论是哪种情况,都非常耗费时间,和尸体被水浸泡的程度就会产生偏差。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设想,三个凶手,一名住在长市,一名住在宁市,一名就住在楷镇,而住在楷镇的这名凶手的老家就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地方——马乡。”

  一名宁市刑警带着嘲讽的语气问:“凶手的住址你都能猜到?”

  不等我说话,港哥替我辩解:“这个推测非常合理,站在凶手的立场上来看,假如我们自己是凶手,最好的抛尸地点应该是我们熟悉的地方,我们可以确定抛尸的过程中不会被人发现,而且尸体所在的位置也不会很快暴露。”

  想到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时候的诡异场面,我又补充说了一句:“不过尽管如此,三具尸体还是很快都被发现了,我想这是凶手没有想到的,也可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单局长也接话说:“很有道理,如果说三名凶手一起抛尸不合理的话,那么这个解释就非常合理了。三名凶手行凶完毕,约定分头抛尸。住在楷镇的凶手想到了老家的乱葬岗,原本想将尸体埋在里面,但是可能自己一个人终究害怕,干脆就将尸体丢在路边的水坑里面。另外两名凶手顺道开车回家,也就顺手将尸体丢在了路边的一些隐蔽处。”

  经过单局长和港哥的带动,原本窃窃私语的会议室也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都在聚精会神的跟着我的思路思考。老方点了点头说:“照这样推断,凶手应该分别居住在三个地方,而且每个人都有车辆。而且,三名受害者有可能都不是当地人,难怪我们做了那么多调查工作都没有任何收获。”

  “不过。”一个警察挠了挠头,仍然抱着怀疑的态度说:“就算案子真是你说的那样,但我们对死者和凶手的身份仍然是一无所知,我们的侦破方向在哪里呢?”

  我一时兴起又没有收住话头,想也没想就说:“楷镇是国家级贫困县,马乡更是穷的叮当响,只需要派一两个工作组在马乡附近走访一下,有多少人家里拥有黑色轿车,当然,作案车辆也不能肯定就是黑色轿车。不过,我想一个小小的马乡拥有的轿车数量不会达到两位数吧。”

  港哥坐在我旁边,我膝盖碰了碰我,我这才意识到话说的好像有些唐突,因为在场的所有楷镇领导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我连忙解释说:“我没有其它意思,我也是马乡的人,对这一代的情况比较了解罢了。”

  虽然师傅给了我大展身手的机会,但是最终的指挥权还是归他。师傅敲了敲桌子,做出如下安排:

  第一:继续将死者的照片和公安网站的数据进行比对,争取找到死者身份;

  第二:继续走访三个抛尸地点周围的群众,争取找到目击者;

  第三:调取楷镇所有路口的监控,争取找到可疑车辆;

  第四:散会,吃午饭。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我虽然很饿,但是心里非常奇怪,如果说我的推理师傅完全赞成的话,为什么不按照我的想法派出调查组寻找可能的作案车辆呢,难道我在后面的推理中出现了纰漏?一直到吃完了饭,师傅不说话,我也不敢问。

  楷镇地处交通要道,过往的车流量非常大,加上案发当天正好是清明节,从下午到晚上更是返程高峰,来往车辆不计其数。而且,楷镇的监控设备覆盖并不完整,很多小巷可以通往城外,假如说凶手就是楷镇人,对当地的道路情况一定非常熟悉,也就是说这项艰巨的工作很有可能是白费功夫。因此当我们跟着师傅再次回到公安局办公大厅的时候,几乎所有警察都盯着一大堆监控录像带发愣,脸上全是无奈的表情。

  师傅忽然回头对我说:“你跟着我干什么,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我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愣了一分钟之后恍然大悟,于是点了点头,拉着也是一头雾水的港哥走出了公安局办公大厅。港哥一个劲儿追问我去哪,我卖个关子,只说很快你就知道了。走到公安局大院的停车场,我指着其中最好的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问车辆管理员:“这是谁的车?”

  管理员有点懵,回答说:“钟书记的车。”

  我说:“省厅领导办案,现在要征用这台车,你去给我找钥匙。”

  港哥听我说完这句话,几乎当场喷血,不可思议的说:“你疯了吗?”

  车辆管理员更是目瞪口呆,半天没有动静。不过我们的警车也停在这里,管理员知道我们的身份,因此不敢怠慢,打了好几个电话请示,最终钟书记的女秘书一脸不悦的给我们送来了车钥匙。我也不管,和港哥跳上车,一脚油门就将一脸无辜的管理员和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女秘书甩在了后面。

  “钟书记的女秘书真挺漂亮的,身材也不错,还挺年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吧。看看这车,豪华配置,怎么也得五十多万吧。”我打趣的对港哥说。

  港哥实在受不了了,说:“别给我扯犊子,你到底要干什么,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想替你背黑锅。”

  我说:“你还不明白,我不是说过那名村民看到的黑色轿车很可能是作案车辆吗,我们现在就是去调查这个。”看着港哥仍然有些不解的表情,我继续解释:“虽然有外围调查组,但是村民很团结,而且胆小怕事,警察上门直接询问可能不会说实话。而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很多村民都认识我,询问工作交给我不是简单方便很多吗?”

  港哥恍然大悟,感叹说:“姜还是老的辣,师傅果然是师傅。”

  我虽然从小在马乡长大,但是父母长年在外地打工,我又一直在外地求学,加上前几年爷爷病逝,父母将奶奶也接到了城里,因此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如果不是这个案子将我拉回魂牵梦绕的故乡,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在村口停了车,步行回到我家的老院子,杂草丛生,一片凄凉,我颇有些感慨。正好这个时候,邻居王大伯在自家院子里面编簸箕,见我回来,热情的邀请我过去作客。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王大伯忽然问:“听说你在省城读警察学校,现在是不是已经当了公安了?”

  我心里暗叫不好,不会吧,村民的警惕性这么高,连我这样看上去善良单纯的邻居也要怀疑?我尴尬一笑说:“不是,我还没毕业呢。而且,我读的也不是什么警察学校,我的专业是心理学,搞研究的。”

  王大伯加大了音量问:“啥行李?研究啥?”

  我再三解释,王大伯还是听不懂,最后我直接简单的说:“就是研究别人的想法。”

  王大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那你研究一下我现在的想法。”

  港哥轻声在我耳边说:“别胡扯,赶快进入正题。”

  我心领神会,也笑了笑说:“您一直在想我们两个回来干什么来了。”

  王大伯哈哈大笑,还不停的说:“文化人,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话匣子打开了,王大伯不经意的问:“咱这里到县城那么远,你们咋回来的?”

  我一看周旋了这大半天,终于绕到主题了,连忙说:“开车回来的。”

  王大伯点点头说:“不错啊,年纪轻轻就买车,以后发了大财不要忘了我们啊。”

  我说:“哪有,您的儿子,王兵哥不是也有车嘛。”虽然几年没有回来,但是我对村里的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我知道的家里有车的也就两户人,一户是邻居王大伯家,一户是距我家一两公里外的我的外祖父家,王大伯的儿子王兵在深圳搞建筑开发,据说挣了不少钱,有一辆越野车。我的外公家也就是我的舅舅在外地有一个门市,做建材生意,有一辆黑色轿车。但是我明白,凶手不可能是二者之一。

  王大伯无奈的说:“有车又能咋样,一年到头也不回家,车买了这么多年,总共加起来我还没坐过三次。”

  我安慰说:“那不是忙吗,都一样,你看我舅舅买了车,虽说年年回家,我外公也没坐过几次。哎,对了,我这么多年没回来,村里还有多少人买车了?”

  王大伯接过话茬,想也没想就说:“咱这穷地方,有几户人家买得起车。听说刘三的儿子在部队里当工程兵,从部队里开回一辆车。还有我二弟,前年把女儿嫁到了县城,女婿家有一辆车。还有卖酒的哑巴,有一辆送货的车。除此之外就没谁了。”

  经过一一打听,我不免有些失望。刘三的儿子从部队里开车回来这件事只是传闻,没人见过。这事原本就不太靠谱,多半是刘三喝醉了酒胡扯的。王二伯的女婿有一辆黑色轿车,但据说两口子在成都买了房,很少回楷镇。送酒的车就更不靠谱了,是一辆小货车。我不免有点不安,难道我推测错了吗,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王大伯忽然又说:“对了,刘镇长的儿子去年买了一辆黑色的车,据说花了不少钱,还在镇政府办了几十桌酒席,我们都送过礼的。”

  我和港哥相视一笑,有门儿!

第6章 微服私访

  回到楷镇公安局,我们将情况汇报给师傅。由于嫌疑人牵扯到我的舅舅,所以汇报工作由港哥进行:“一共找到三辆符合情况的嫌疑车辆,车主分别是王二伯的女婿,皆南的舅舅和马乡所在地,龙镇刘镇长的儿子刘峰。”

  师傅一声令下:“立即对三名车主在案发时间的活动轨迹进行调查。”

  港哥犹豫着说:“皆南的舅舅就不用调查了吧。”

  不等师傅发话,我抢着说:“这怎么行,不能因为牵扯到我的亲属就不调查了,虽然在我们几个人中间不会有什么意见,可是这次案情如此重大,各个地区的调查组都在关注,要是因为这个理由就不调查某个人,别人会不会有意见?”

  港哥说:“我也是为了节省办案资源和时间,既然如此,那我去安排。”

  晚上八点,我们一边吃盒饭一边听着关于三名车主活动路线的汇报工作。

  老方说:“杨建华,建材商人,案发当天上午从都市送货去阿州,今天下午才返回。当地民警走访了阿州货商,货商可以为其证明。王二伯的女婿赵明,服装商人,最近一直待在省城的服装店,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三天内有没开过。最后就是刘镇长的儿子刘峰,无业,在楷镇县城有一套住房,名下还有一辆价值三十万的黑色轿车,案发当天行踪不定,非常可疑。”

  “官二代,纨绔子弟,还是个无业游民。”单局长皱着眉头说,“嫌疑的确很大,要不要找他问话?”

  老方一脸为难,说:“我们没有证据,只是凭空推测,恐怕不行吧。”

  我说:“我们又不是拘捕他,只是叫他过来问问情况,询问一下案发当天他的活动轨迹,这不违反规定吧。”

  老方欲言又止,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话来。师傅有点不耐烦说:“有话就说。”

  老方似乎下了决心,说:“不是违不违反规定的事情,我们没有证据就传唤刘家的人,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在场的人都没怎么听明白,港哥问:“什么叫‘刘家的人’?”

  现场一阵沉默,由于我们是利用吃完饭的时间讨论案情,楷镇县的领导并没有出席,剩下的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扒着餐盒中的饭粒,一句话都不说。在这种沉默压抑的气氛中吃完了饭,大家都准备起身离开,老方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不知道今晚是哪个刘副县长值班,我要去看看名册。”

  我感觉非常奇怪,调查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喜悦的表情,甚至没有人询问下一步该怎么进行,仿佛每个人都是旁观者,破案与否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我想叫住老方问个明白,但是单局长将手往我面前一拦,小声说:“该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就靠我们自己了。”

  我还是不明白,问:“他什么也没说,靠我们干什么?”

  单局长笑而不语,我仔细揣摩老方刚才看上去不经意的一句话:“该哪个刘副县长值班,看看名册。”难道,有好几个刘副县长吗?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对单局长说:“名册?”

  单局长点点头:“师傅没有看错人,一点就透。”

  我说:“哪有,我不过是对案子有特殊的直觉和兴趣,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我搞不来。”

  当楷镇县在职公务人员名册摆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的确吃了一惊。一个国家级贫困县,除了钟书记和刘县长之外,居然有十一个副县长,而且其中六个都姓刘!每个县长配一名司机,一名秘书,这个领导班子要是到地方视察,那得多么浩浩荡荡!更加恐怖的是,公安局,土地规划局,林业局,税务局等等一大批局长,龙镇镇长,兴镇镇长,通镇镇长等等一大批镇长,楷镇中学,兴镇中学,龙镇中学等等一大批校长,还有政府机关主任,副主任,处长,副处长,还不算各地村官,单单这个名册上姓刘的加起来估计不低于八十个!我靠,乍一看我还以为是汉高祖刘邦第八十三代家谱呢!

  “这也太离谱了吧。”港哥说。

  “的确有点夸张。”单局长说,“难怪老方说‘刘家的人’的时候,所有本地警察全部都不说话了。”

  阿彪犹豫着说:“那到底是传讯还是不传讯呢?”

  师傅皱着眉头说:“情况看起来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说不定还有案中案,先不要打草惊蛇,不管怎么样,先不要和地方政府发生冲突,人命大于天,破案才是关键。”

  港哥说:“可是,不传讯怎么进一步调查呢?”

  沉默了片刻,我说:“既然确定了嫌疑人,那也就确定了嫌疑车辆,我们不能明目张胆的行动,还不能悄悄检查一下他的车上有没有蛛丝马迹吗?”

  港哥说:“车上不一定能留下痕迹,倒不如直接拿着搜查证去他的住房做鲁米诺血迹检测试验,三个受害者,出血量一定不小,应该很难完全清理。”

  单局长说:“不行,我们所有的调查都建立在推理的前提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万一嫌疑人不是凶手,那麻烦可就大了。”

  经过再三商讨,最终决定先执行我的方案。我们五个人轻装简行,立即出发,来到刘峰所在的豪华奥新小区,在地下车库找到了嫌疑车辆。痕检员阿彪还有另一项本领,就是开锁技巧。不过三十多万的车防盗系统还是相当不错了,阿彪一个人忙了大半个小时才打开车门。但随即我们全都沉默了,车里面的所有物品包括座椅和垫子都是新的,明显是这两天刚换的。阿彪又小心翼翼的关上车门,我们全都闷闷不乐的回到公安局。

  “忙了这么大一圈,结果一无所获。”阿彪有点泄气。

  “也不是一无所获。”我说,“嫌疑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两天更换了车里的所有东西,这也太巧合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推理是正确的呢?”话虽如此说,但是情况又陷入了僵局。

  师傅说:“既然嫌疑人动不得,死人总可以动吧。”见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师傅接着说:“传讯也不行,搜查也不行,那我们就不从嫌疑人下手。既然知道死者可能是妓女,网上对比又没有结果,我们何不用自己的办法寻找死者的身份。”

  港哥说:“难道真要搞‘扫黄’行动?”

  师傅摇摇头说:“看这架势,估计所有夜店背后都和这些当官儿的脱不了干系,如果明面上采取行动,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

  单局长似乎猜到了师傅的意思,表情有点尴尬的说:“您,不会是想,逛夜店吧!”

  师傅咳嗽了一声,镇定的说:“什么叫逛夜店啊,人命大于天,我们这是微服私访。而且,我这一把年纪了,又是公众人物,我是不会去的。要是被别人拍下一两张照片发到网上,我岂不是晚节不保。”

  我们一脸苦笑:“不会是让我们去吧?”

  师傅少有的“嘿嘿”一笑说:“这有什么,办案需要嘛。一个警察连夜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算什么好警察。任务我已经安排了,我先回宾馆睡觉了,希望明天可以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师傅吹着口哨,像个大男孩一样双手踹在裤兜里走向楷镇宾馆,留下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一脸苦笑。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只在高三那年交往过一个女朋友,而且仅限于名义上,没有实质进展,考上大学后就各奔前程了。大学就读于警校,校规森严而且女生稀缺,更是没有机会谈恋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孩阿猜,我连她的手都还没牵过,现在却给我安排这么艰巨的任务,要是阿猜知道我去过那种地方,会不会给我一个白眼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况且,我很少出门,连传说中的“站街女”都没遇到过,更不知道夜店的门是朝那里开的,这不是难为我吗!

  我嬉皮笑脸的说:“单局长,单大哥,单师兄,这么艰巨的任务你就帮我代劳了吧,我还是个处男呢。”

  单局长也是一脸郁闷说:“不行,师傅走了你们都得听我的,跟我来。”

  我们硬着头皮跟着单局长走到休息室,老方正在沙发上打盹儿,等着技术科比对死者身份的结果。单局长扭捏的说:“老方啊,你们这个地方在哪里可以找小姐?”

  老方一开始没明白,疑惑的说:“你要找哪个小姐?”忽然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不怀好意的说:“几位领带是要快活快活?”

  我的心都在滴血,连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我们是要暗访,看能不能尽快找出死者的身份。”

  老方将信将疑的说:“据我所知,北坝街那边很多发廊,不过卫生条件不好,而且大多长相一般。王家大桥那边很多KTV,里面的‘公主’可以陪唱歌陪喝酒,也可以包夜。最好的应该是楷镇宾馆,价钱最贵但是服务质量最好,人也长得年轻漂亮。”

  我几乎要喷血,忍不住大声说:“我靠,你们这接待领导的地方也有色轻服务?”

  老方见怪不怪的说:“这有什么稀奇的,很多地方都有这种现象,你们还年轻,没见过世面。”

  单局长还算镇定,继续问:“那像三名死者那样的身材和长相的,最可能是在那个场所?”

  老方仔细想了想说:“这样的皮肤,身材和长相,估计只有楷镇宾馆才能拿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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